佟磊落的背脊挺得笔直，红着眼睛替佟安康整理衣衫，声音哽哽咽咽，“别哭了，你们都吵着他睡觉了。让他好好地睡一觉吧，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见过他睡得这么安稳，我相信这一次他一定会有好梦作陪的。”

　　骆微玲别过脸失声痛哭……

　　“阿姨，安然，叔叔他说得对，这些年来安康受的苦太多了，其实死亡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你们要相信，安康他是去了天堂，那里没有吃不完的药，没有打不完的针，也没有做不完的话疗，更加不会有折磨的痛苦。那里只有欢笑和健康！”谭维白出言相慰。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恨我自己竟然赶不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安康，安康他肯定会怨我，怨我为什么不在他最后的日子里回来见他一面。我知道的，安康他肯定还有好多的话想要跟我说的。”佟安然想起自己竟然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心里懊恼得直想捶胸顿足。

　　因为痛哭而变得双眼红肿的许悄出言，“安然，你别这样，安康他走得很安详，没有任何的痛苦。所以，你不必要有任何的遗憾。”

　　“许悄……”佟安然扑到她的怀里，“你们说的我都知道，这对于安康来说是一种解脱。可是我的心还是很疼，我竟然赶不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里难受。”许悄紧紧地抱住她，声音早就变得嘶哑，“安然，哭吧，我的肩膀借给你。”

　　一路上飙车风尘仆仆赶过来的顾年时此时正静静地站在病房外面看着眼前天人相隔的这一幕，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沉重感。

　　尤其是看见佟安然哭成个泪人，口口声声在自责自己没有能赶回来见弟弟最后一面，他的心像是被万箭穿心一般难受。

　　他蓦然想起在此之前，佟安然在警察局给他打的那个电话，临着他挂电话之际，佟安然对他说:“顾年时，刚刚我家里来电话说。我弟弟安康他快要不行了。求你先让人把放我回南浔老家见他最后一面。”

　　“佟安然，你能再卑鄙无耻一些吗？为了博取我的同情心，你竟然拿你弟弟的病来说事。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谎话连篇，可以不择手段。佟安然，你不觉得现在的你变得很恐怖吗？”

　　当时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巧合，看着还在抢救室里生死不明的母亲，他的心情凌乱如麻，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的请求。

　　“顾年时，变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哪怕我说的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你会毫无条件的相信我。如果你的心底不愿意相信我的话，就算那是事实摆在你的面前，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怀疑我说的是假话，只会小心翼翼地揣测我的话背后到底有何居心。”隔着看不见的无线电波，他清楚地听见她的呜咽抽泣声，心像是被人揉成一团，不知道该要怎么舒展开来。

　　“顾年时，我们认识整整十年了，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求你让人把我放了，我只想回去见安康最后一面。就当是我求你了！”

　　不是没有动了恻隐之心，记忆中的佟安然从来都没有如此放低过姿态求他。只是他母亲生死未卜，他根本没有办法劝服自己轻易的原谅她。

　　所以他拒绝了她的请求，冷声道:“佟安然，你早知道会有今天，又何必要下狠手把我的母亲推下楼梯呢？”

　　“顾年时，你不是很恨我吗？恨不得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我吗？如果你答应我，现在让人把我放出去，那么我答应你，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保证有你的地方就不会有我佟安然。”

　　一颗心像是被人无马分尸，针扎的疼痛感早已变得麻木，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佟安然，你休想！”

　　然后便把她的电话给挂了。

　　病房里的痛哭声源源不绝的钻入他的耳朵里，顾年时的心在滴血。

　　就如她所说，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内心变得不再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山长水阔的苒茬时光，有的事情早就已经是沧海已变桑田，再也回不到过去。

　　见谭维白紧紧地搂住她，悲伤的顾年时迈开脚步正想离开，忽然见到两名医生和一名穿着人民医院病服的年龄约在六十岁的老人家，他们带着两位警察向他走来。

　　顾年时不由得停下脚步来。

　　“警察先生，就是这里，2231病房。”那位穿着病服的老人家指着佟安康所住的病房说。

　　许悄率先发现了警察进来，心下大惊，猛然拍了拍佟安然，小声说:“安然，警察来了。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佟安然停止了哭泣，“不知道，应该不是。”

　　其中有一位警察指着躺在病床上已闭上眼睛的佟安康问那位老人家，“你确定你看到的受害者是这位先生吗？”

　　那位老人家凑前去辩认，然后警察说:“当时我在门外隔着远，有点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是我敢确定是躺在这张病床上的病人。”

　　一屋子的人变得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摸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后谭维白开口向两位警察问道:“两位警察先生，不知道你们这次前来所谓何事呢？刚才听见你们说受害者，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两位警察掏出了工作证:“你们好，我们是南浔市朝阳分局的警察。事情是这样子的，我们接到有人打电话举报，也就是我身边的这位老先生，他看见有人拔掉这位病者的吸氧管和点滴针管。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便听到有人说这位病者去世了，他觉得事情不对劲于是便给我们打电话报警，让我们前来了解事情的真相。”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不已，再一次面面相觑，几乎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警察的意思不是说，佟安康的死是他杀而不是自然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