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绾不敢抬头。

　　从她说完那段经过以后，病房里久久的没有任何声音。

　　她不敢去看梁晋川的反应，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虽然连她自己也觉得有很大一部分是她的责任。

　　生死的问题横跨在他们面前，刻意忽略心底难以形容的痛，她想，他们这次恐怕是真的跨不过这个坎了。

　　“你，认识我母亲？”

　　恍惚间，乔绾好像听到了梁晋川的声音。

　　还以为是错觉，抬眼发现，梁晋川真的正看着自己。

　　吸了吸鼻头，乔绾终于有了说话的勇气，点头，“我无意间看到过你们的合照。”

　　那张合照，被梁晋川保存良好的放在了储物柜里，用一个精致的盒子装了起来。

　　要不是有次找个小东西，她也不可能发现。

　　因为看到了，才知道，母亲对于梁晋川而言是如何重要的存在。

　　乔绾的喉咙再次变得干涩，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

　　“还有一件事。”

　　梁晋川没有回答，但乔绾知道，他听得到。

　　咽了咽嗓子，乔绾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我之前想起来的时候发现，车后面坐着的一个人非常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认出了那是顾南珏的母亲，蒋媛。”

　　“蒋，媛。”

　　梁晋川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乔绾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我怀疑，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顾震华当年，本就是婚内出轨。”

　　良久的安静过后，乔绾正在悬着一颗心时，梁晋川突然开口。

　　手指一紧，乔绾望过去。

　　她知道梁晋川在少年时羽翼未丰的时候，选择断绝父子关系离家出走，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却不知道，事实如此不堪。

　　最无辜的受害者离开了，而歹毒的施暴者竟然逃之夭夭，安之若素，甚至家庭美满的生活了这么多年。

　　多么不公。

　　梁晋川没有冲动的要立刻起身，也没有情绪激烈的扬言会拿蒋媛怎么样。

　　甚至于，他的面色是平淡的。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或者说，他正处于盛怒之中。

　　乔绾突然有些后悔，不应该这么早，在这种时候说出来，万一他在伤还没好的情况下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梁晋川一直直视着天花板的目光突然看过来。

　　只是平淡的一眼，眼底含着的冰霜让乔绾的担忧和恐惧一下子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心底，她是害怕这样的梁晋川的，她看不透，也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仿佛一个犯了死罪的嫌疑犯，正要等待法官的判决。

　　“帮我把苏寒叫过来。”

　　乔绾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应了一声，梁晋川没再说话，乔绾于是转身，想要离开病房让他一个人消化一会儿。

　　她走的很慢很慢，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一步一个脚印。

　　乔绾也不知道她在期待着什么。

　　一直到打开病房的门，走到了走廊外面，她也没有听到那句想要的喊住她的声音。

　　说不出心底的感觉，是难过还是失望麻木，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还是无法抑制的心痛。

　　夏子爵和罗夫人正站在门外，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他情况怎么样？”

　　乔绾的脸色非常不好，罗夫人还以为梁晋川的身体出了什么意外，有些担心的问道。

　　握着罗夫人的手下意识用力，怕弄疼她，乔绾小心的收了回来。

　　“情况很稳定，不用担心。”

　　“那你……”

　　那怎么乔绾看上去，会是这么难过的样子？

　　乔绾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涌了上来，连忙低下头，不让罗夫人看见。

　　夏子爵眸光一闪，上前挽住罗夫人的肩，“好了妈，乔绾估计是担心梁晋川，有些心情不好而已。我们让她自己想想吧，嗯？”

　　罗夫人还是有些犹豫，夏子爵推着她的肩往前走。

　　“好了好了，我们将乔绾送回病房，然后赶紧回家，你忘了，家里还有三个小屁孩呢。”

　　一路走一路回头，终于还是，到了乔绾的病房。

　　乔绾一路无言，只默默的跟在后面。

　　虽然她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大碍，神志也是清醒的，但难保没有什么意外，还是多观察几天为好。

　　夏子爵让罗夫人坐下，自己拉着乔绾的胳膊，将她扶到了床上，甚至细心的掖好了被子。

　　弯下腰，对着乔绾别有深意的眨了眨眼睛，夏子爵道，“晚饭记得买了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乔绾点头，“哥，几个孩子若是瞒不住了，就老实告诉他们，不过一定要说清楚我没什么大碍，省的他们太过担心。”

　　“知道了。”

　　乔绾刚说完，夏子爵连忙点点头。

　　点完头，细细看了一眼乔绾的脸色，夏子爵担忧的开口，“有什么事，记得都要说出来，不要自己藏在心里。记得，我们整个夏家，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想要去看下父亲，都还没找到机会，放心吧哥，我没事。”

　　夏子爵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罗夫人，叹了口气。

　　“那也得看妈怎么想，时机成熟了，我会带你回去的。”

　　夏子爵站起身，“行，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和妈先回去了。”

　　听见这话，罗夫人走过来。

　　伸手抚了抚乔绾的脸颊，她道，“晚上好好照顾自己，妈妈明天一早就过来。”

　　“嗯。”

　　两个人相继离开，乔绾看着他们的背影，全身紧绷的肌肉一点点的松懈下来。

　　医院的病床没那么软，睡起来也没那么舒服。

　　可是乔绾宁愿它更硬一点，也许这样，这一种难受就能盖过心里的那一种。

　　一夜无眠，只要闭上眼睛，就会陷入各种噩梦。

　　鲜血淋漓的画面，耳边传来的嘈杂的脚步声与呼喊声，还有那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声。

　　先是阿姨的脸，随后摇身一变，突然变成了梁晋川的脸。

　　梦里知道这是在做梦，却还是掩不住心底的心悸与痛苦。

　　乔绾索性睁开眼睛，死死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直到天蒙蒙亮了，才勉强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乔绾是被一声哭声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