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发擦干,郑若楠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进客厅,就见苏生背对着她坐在白色藤椅上,背上贴着一块纱布,然后将衬衫穿上身。
动作有些僵硬、艰难。
他的脚边还落着几块带血的纱布。
“你的伤没有好?”郑若楠愕然出声,走了进去。
闻言,苏生愣了下,扣着扣子,飞快地用鞋将带血的纱布踢进藤椅下方……
“我看见了。”
郑若楠走到他身边,苏生的脸上有微微的尴尬,郑若楠瞥了一眼他的脚下,“伤得很严重?”
“小事。”苏生抬眸温柔地看着她,朝她露出一抹安抚微笑,拍拍自己的肩,“已经让赫叔给我换过纱布了。”
“你刚刚还背过我。”郑若楠有些担忧地说道,“我陪你去医院查一下吧。”
他背上还有伤怎么还固执地去背她呢?
“真得没事了……”
苏生看着她非常肯定地说道,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再次作着保证,“我现在还能背着你在海边跑一圈。”
他的手比她的大,紧紧包覆着她的手。
郑若楠没有接话,低头看着他白皙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被他摘走,连凹痕都没有留下……
“楠楠,是不是饿了?”苏生忽然问道,“想吃点什么?我烧糖醋鱼给你吃好不好?”
说到糖醋鱼,郑若楠想也没想地问道,“你是不是现在还是只会烧一道糖醋鱼?”
“……”苏生顿了下,然后有些尴尬地点头,“是。”
……
仿佛回到小时候他为她烧糖醋鱼的那段时光。
苏生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两个人不禁相视而笑。
“走。”苏生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我去烧鱼给你吃。”
“你有伤,我来烧吧。”郑若楠说道,被他拉着往楼下走……
苏生停住脚步,诧异地看着她,“你会烧菜?”
她是郑家的小公主,小时候别说烧菜,她连进厨房都不会进的。
苏生惊讶的眼神让郑若楠有些不自在,仿佛无地自容一般。
“其实我……”郑若楠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这九年里我一直住在姨父家。”
“我有查到一点。”苏生颌首,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还有《AK》杂志上的爆料也是你写的?”
关于梁暖暖红杏出墙的稿子么?
“嗯。”郑若楠咬了咬唇,“对不起……”
“对苏氏来说还得感谢你,是你挽救了苏氏的公关危机。”苏生笑着说道,“是我不该把暖暖牵涉进来。”
“……”郑若楠低着脸,没有说什么。
苏生牵着她的手继续往楼下走,“其实这九年里我一直在调查你的消息,可不懂为什么,总是查不到,连你一些亲人的消息我都查不到,我甚至不知道你还有个。”
“是远房的一位姨夫,知道我家出事后所有人躲都来不及,他却第一时间站了出来。”郑若楠苦涩地微笑,“他是个很好的人。”
“可他让你做家务。”苏生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你以前很怕进厨房的。”
生活,永远是教育人们的最好的老师。
她不做家务,姨母就会对她大呼小叫,让家里没有安宁的日子。
“家里出事以后,我才明白不是每个人家都请得起佣人。”郑若楠小声地说道,声音有些哑。
她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双手才能继续生活下去……
沾满厨房的油腻,才不会饿着肚子。
“楠楠。”
“嗯?”
郑若楠抬眸,在最后一阶楼梯阶上,苏生拥抱住她,“我不会再让你进厨房,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心疼。
郑若楠靠在他的肩上,苦涩地笑了一声,“没有,其实厨房没有我小时候想得那么可怕。”
“可你不该做这些。”苏生松开她,“你的梦想呢?变了吗?”
“梦想?”
“你的导演梦。”
“……”郑若楠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的梦想没变过,可是她的人生替她变了……
“我陪你去法国。”苏生微笑着。
“少爷,小姐,已经准备夜宵了。”赫叔管家走过来敬业地弯了弯腰。
“您先去睡。”苏生礼貌地向赫叔说道,牵着郑若楠的手走向餐厅,“你坐会,我烧鱼。”
“你还有伤,我来吧……”
苏生立刻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下,郑重地说道,“楠楠,我不会再让你吃一点苦。”
她是一个小公主,从小娇生惯养。
他不知道她这九年是怎么适应熬过来的,但以后……他不会让她受苦。
见苏生这么坚定,郑若楠不好再说什么。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琉璃灯光优雅,郑若楠坐在餐桌前,静静地看着苏生在橱台前忙碌……
有一瞬间的恍惚,叶梓凡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很自然而然地跳进她的脑海。
这个男人……哪怕离开了,所有的一切还是会侵占着她的大脑。
可能她这一段时间只呆在他身边,被刻上全是叶梓凡的记忆……
等久一些,她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饿的话先吃点赫叔做的宵夜垫垫肚子。”苏生边刮鱼鳞边道,抬起头来笑意盎然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饿。”
他显然很久没烧过糖醋鱼了,连剖鱼的动作都生疏了不少,动作有些迟缓地将剖好的鱼洗干净。
看着他的样子,郑若楠忍不住问道,“你很久没下过厨房了吧?”
“你离开之后,我再没下过厨房。”
苏生很自然地说道,开始往锅子里倒油……
郑若楠的眼神不禁呆滞,从她离开后,他就没下过厨房了?
“哧——”
鱼丢进油锅里发出溅油的声响,苏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郑若楠不禁笑起来,“行不行?要不我来吧,其实我现在已经不讨厌厨房了。”
“我可以。”苏生用铲子翻转着鱼,一边说道,“前两年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姨夫姨妈一家的住址,于是去找他们,可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的下落。”
郑若楠愕然,“你去找过姨夫?!”
怎么姨夫从来没和她说过呢?
“我这两年陆陆续续都有去探望过他,他没告诉你么?”苏生问道。
郑若楠摇了摇头,“没有。”
自从离开那个家之后,发生那样的事,姨夫姨妈又怎么会告诉她呢?
“姨夫姨母可能在生气我父亲这些年没有作为,并且当时没有搭救一把。”苏生有些愧疚地说道,视线望向餐桌前的郑若楠,“我父亲是个商人,他什么都讲等价交换,不会做赔本买卖。”
“是吗?”郑若楠淡淡地道,随即沉默了。
郑、苏两家是世交,她和苏生从小就在一起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