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苏生都没再说话。
郑若楠低下头,他靠着她的肩头已经睡着,双眼闭着,眉头微蹙,长睫如翼……近在咫尺的脸映在她的眼里。
她一想到就会心疼的男人,此刻靠着她的肩睡得安稳。
郑若楠忍不住抬起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宇,泪水滑进嘴里咸得苦涩,她的手停在他的眉上,缓缓往下划过他俊挺的鼻梁……
这么近的距离,她指尖熨贴的温度令她心颤。
“阿生,以后都不要再皱眉了。”
郑若楠轻轻地说道,苏生没有醒,靠在她的肩上阖眼安睡。
郑若楠没有半点睡意,望着远处黑夜中的海,墨得不像白天时的剔透蓝,海浪声一拨接着一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渐渐翻出鱼肚白,大海恢复它原本的颜色,蓝得很美,如绸缎一般。
郑若楠一动不动地坐着,睁着眼睛望向大海边逐渐升起的日出。
……
肩上的儒雅男人这才醒来,睁开褐色的眸望向开始升起的日出,不禁开心地推搡郑若楠,“楠楠,快醒醒,看日出。”
“别碰我。嘶——”
郑若楠麻疼得倒抽气一声,苏生错愕地看着她,“怎么了?”
郑若楠的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指指自己的半边肩臂,“麻了。”
“……”苏生这才想起自己是靠着她睡着的,眉又歉疚地蹙起,“对不起,楠楠,对不起……我昨晚……”
“你跟我说过好多遍对不起了,不用再说了。”郑若楠揉着自己的肩膀说道。
真的不用再说对不起。
他没什么对不起她的。
她甘之如饴。
“我帮你揉。”苏生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胳膊,指尖轻轻地在她的肩臂上按着,由上到下,生怕弄疼她似的,每一下都足够的小心谨慎。
郑若楠整晚都维持了同一个姿势坐着,整个人都快僵硬。
苏生抬眸注视着她微红的眼眶,惊讶出声,“你昨晚没睡?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当然不是。”郑若楠飞快地打断他的话,冲他无谓地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柔声说道,“我只是睡不着罢了。”
“是吗?”
苏生黯下眸来,顺着她远眺的视线望去,海的那一线,如霞光般的太阳慢慢升起,占了半际天空,大得壮观……
“日出出来了。”苏生眼底噙着温暖的笑意。
九年了,他终于又和郑若楠一起看日出。
再之前的……是多久之前,那时候他们的个子都还没长开,大清早他计算着时间把她叫醒,两人站在阳台上看日出……
在家里看日出和在海边看……是完全不一样的。
“嗯,日出出来了。”郑若楠淡淡地应了一声,转眸看向苏生微笑温和的脸,“苏生,我该走了。”
……
我该走了……
苏生的笑容僵在脸上,远望着日出好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安静地坐着。
终于还是要走了。
她不可能永远陪着他呆在海边看日出。
她不可能永远……呆在他身边。
“好,我送你回去。”苏生搀扶着她的胳膊拉她站起来,将她背上肩朝着轮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缓慢,缓慢得有些刻意。
郑若楠没有说破,任由他背着自己慢吞吞地走着。
“冷不冷?”苏生关心地问道。
“不冷。”郑若楠留恋地望了一眼大海,海风拂过面颊,很惬意,“苏生,送我去可以坐出租车的地方就行了。”
“不可以。”苏生拒绝,“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家,还是送你回医院?”
回医院的话,他至少还能见到她。
“不用了,我还想去别的地方。”郑若楠笑着委婉回绝。
苏生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赫叔管家做的早餐仍然精致到位,郑若楠没吃多少,倒是喂了很多狗粮给波比。
波比吃得很欢实,在她身边蹦来蹦去。
“滴——滴——”
苏生给她叫的专为残障人士的车在外面按着嗽叭。
正在看她喂波比吃东西的苏生站在墙边,眸浅浅地低垂着,有些不安的情绪。
郑若楠也明白时间到了,干涩地笑了一声,揉揉波比的脑袋,“波比,我要走了。”
“嗷呜嗷呜……”
波比像是听得懂似的,不舍得地把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
“滴——滴——”
车在外面把喇叭按得很响。
“我走了。”见苏生不说话,郑若楠摇控轮椅出门。
一直站着不动的苏生这才走到她身边,沉默地推着她走出别墅,波比乖巧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姐。”
赫叔管家跟着走过来,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上托着一个银盘,上面呈放着一枚钥匙。
钥匙的设计很独特,顶端的部分是一个精巧漂亮的皇冠,镶着几颗钻石,让整枚钥匙看起来发着星碎般的光芒,好看得无以复加。
“这是?”郑若楠疑惑地抬头望着赫叔。
“DreamHouse的钥匙,这里以后就是你的。”苏生握起她纤细的手,温柔地摊开她的掌心,将钥匙放上去。
皇冠钥匙在她掌心里散发着光芒。
明明不重,却让她觉得沉得厉害。
这一枚小小的钥匙,就是代表苏生为她建造的梦想……很沉。
郑若楠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苏生按住。
像是知道她会说些什么似的,苏生看着她,眼神固执,“如果你不收下,我不会让你离开。”
“苏生……”郑若楠注视着他的脸,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上车吧。”
苏生把她从轮椅上抱起,小心翼翼放到副驾驶座上,看着车内牌子上司机的名字和电话,转头向赫叔道,“把电话和司机编号记一下。”
“好的,少爷。”
苏生温柔的谨慎让郑若楠会心微笑。
轮椅被放上车后,郑若楠关上车门,冲苏生和赫叔摇了摇手,“拜拜。”
“小姐慢走。”赫叔微笑着冲她弯腰鞠躬。
“小心点。”苏生眉头微锁,直直地注视着她的脸,“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郑若楠坐在车里笑着点了点头,司机将车缓缓开动。
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苏生和白色别墅,郑若楠伪装的笑容轰然塌下,只剩下无力的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