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声音这么大。”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这不是叶小姐吗？你还在这里？”

　　陆宗珉眸光一闪，他的眼线早就报告了叶啾啾和林水珠的明争暗斗，看来还是叶啾啾更胜一筹啊。

　　“你过来做什么，给我回去！”陆朝川转头呵斥，眼前一头乱发、睡眼惺忪的疯婆子不是那个蠢女人又是谁。

　　“我正睡着觉呢，就被你们吵醒了。”叶啾啾拍打了几下脸颊，清醒了几分，环视一圈，啧啧感叹，“阵仗够大的啊，陆老爷子该不会组团来抢孩子吧？”

　　“小哲是我们陆家的长重孙，在老宅生活有什么不对！”陆老爷子语气相当蛮横，指着陆朝川的鼻子破口大骂，“就连你都是我养大的，难道我还会亏待了小哲不成！”

　　“你养我？你还真好意思说得出口！是谁害的我父母双亡，家破人亡！是你！是你们陆家所有人！”

　　陆朝川双拳紧握，青筋暴突，关节咯咯作响，浑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喂，陆朝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叶啾啾吓了一跳，赶紧来到床前将小哲搂在怀里，“小哲乖，我们不参与大人吵架。”

　　“太爷爷，父亲说的是真的吗？”

　　陆圣哲挣脱她的怀抱，不解地望望这个，看看那个。

　　他从没见过祖父母，家里每个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原来竟和太爷爷有关？

　　叶啾啾怀里一空，只能在心底轻轻叹息。

　　懂事的孩子大多早熟，尤其是小哲，原本就比别的孩子聪慧。

　　“我，我不是有心的。”陆老爷子老脸涨的通红，极力辩解，“你父亲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可能害他！至于你母亲，我虽然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但也没想过要她的命。”

　　“朝川，一切都是意外。要不是你母亲诱骗我大哥私奔，还要拐走你这个陆家长孙，父亲也不至于出动所有人手全国搜捕。如果他们当时选择回归陆家，而不是驾车出逃，那场车祸本来可以避免的。”

　　陆宗珉眉心划过一道阴厉，看上去在劝解，实际上字字都在火上浇油。

　　“回陆家？我母亲能回去吗？呵！可笑！你们的要求就是让一个母亲抛夫弃子，骨肉分离！”陆朝川怒不可遏。

　　父母惨死的那一幕像电影镜头，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回放，此刻被生生揭开伤疤，汹涌的愤怒快要吞没他的理智。

　　“父亲……太爷爷……”陆圣哲幼小的人生观受到巨大冲击，讷讷地似乎失去了语言能力。

　　“小哲，你听太爷爷说……”陆老爷子不甘心地想在重孙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

　　“够了！还嫌他听得不够多吗？”陆朝川唰地抬手指向门口，“现在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

　　陆圣哲呆呆的注视着这幕，父亲前所未有的大发雷霆，和太爷爷叔爷爷剑拔弩张……为什么会这样？

　　“小哲，没事的，没事的。”叶啾啾心疼地捂住他耳朵，低声默念。

　　上一代的仇恨不该延续在这个幼小的孩子身上。

　　他们太过分了！

　　“好！看在小哲的份上，看在你身体还没恢复的份上，我现在可以离开。但是一旦小哲出院，必须回陆家，那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陆老爷子鼻孔都气歪了，恶狠狠地放话。

　　“你休想！”陆朝川鹰隼般的眸光定定地射向他，凉薄的唇瓣缓缓吐出三个字。

　　“父亲，既然朝川和小哲都不愿意，您又何必坚持呢。”陆宗珉圆滑地劝道。

　　“你还敢说！？我带你来不是来跟我唱反调的！”

　　陆老爷子狠厉地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拄着拐杖，扭头就走。

　　“诶，父亲，您先别急啊！”陆宗珉作势追赶，没两步忽然一顿，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朝川，你爷爷性子倔，我会好好帮忙劝劝他的。”

　　“那就多谢二叔了，劝动了也不必让我知道，因为我根本不想和你打交道。”陆朝川冷嗤。

　　别以为他不知道陆宗珉打的什么主意，小哲要是住进老宅，他怕是要急的跳脚。表面上帮他说话，实际还是为了二房的利益。

　　“呵！你目无尊长，不知礼数，二叔大度，不和你计较。但你若是将小哲也教成这样，只怕他将来要吃大亏。”陆宗珉冷笑。

　　“不劳二叔费心。你还不走吗？老头子只怕不会等你。”陆朝川一语戳中了他的死穴。

　　“哼！”陆宗珉眼神阴鸷，拂袖而去。

　　病房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半晌。

　　“父亲，祖父母的死真的是太爷爷造成的？”陆圣哲紧张地抓着被子，小心翼翼地询问。

　　“……”陆朝川一时语塞。

　　要是从前的他，根本懒得理会小孩子的心思，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感受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没关系的，我不问了。”陆圣哲懂事地说道，只是小脸一片黯然。

　　陆朝川望着他委曲求全的脸蛋，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我去抽根烟。”

　　他撇过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父亲……”陆圣哲怔怔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陆朝川……”

　　叶啾啾胸口堵得发慌，刚才那番争吵不仅伤害了小哲，也伤害了他自己。

　　“叶阿姨，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父亲才不喜欢我。二叔说，我只是父亲用来对抗太爷爷的工具。”陆圣哲低喃，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再度被击得粉碎。

　　不管他如何努力，还是得不到父亲的欢心，因为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当然不是！你不要听他瞎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叶啾啾连忙否认，暗骂陆宗珉一把年纪不懂事。

　　“那为什么父亲连话都不想跟我说呢？”陆圣哲将头埋在双臂中，闷闷不乐。

　　“小哲，大人也会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有时候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叶啾啾斟酌着用词，尽量平缓地表述，“你父亲很爱很爱你，等他收拾好那些不开心的情绪，就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