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祁夜。”

　　清早就看到那个一身白衬衣、坐在餐桌旁的年轻人，不自觉地，女孩露出了阳光灿烂的微笑。

　　“嗯，早。”

　　和安珀宫的晚宴厅相比，早餐厅规模较小，色彩明快而设计精致，更加简洁温馨。祁夜靠在窗棂下，侧脸棱角分明，眉宇漆黑，嘴唇薄而锋利。洁白的纱帘被微风拂动，他默默地看着窗外，雨丝打在花圃里的蔷薇瓣上，化作了一滴滴晶莹的水珠。

　　“哎，早餐还没有上来吗？”洛雨笙问。她有点惊讶，作为严肃的英裔，薇儿绝不会容许仆人们在琐事上晚点。

　　“等你啊。”祁夜单手支着下颌，说得自然而然，“想吃点什么？中餐么？或者日式早餐？”

　　“等……等我？”

　　洛雨笙完全没听到对方后面的话，愣愣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她按住胸口，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幸福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席卷了全身，呼吸如窒。

　　以前的祁夜，说得好听点叫我行我素，难听点就该叫目中无人了吧？以他那么恶劣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在意别人的心情？

　　所以绝对、绝对是喜欢上她了吧……骄傲的野兽俯下身，藏起锋利的爪牙，流露出最温柔的一面来。

　　“干嘛要等我？”洛雨笙把一绺碎发绕到耳后，局促地说，“我……我都OK啊。”

　　因为，我想要看到你开心的样子啊……傻瓜。祁夜默默地注视着她的面容，低下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那一丝雾气。他抚着自己的心口，心脏无声地缩紧了，挤出冰冷的鲜血，每一次跳动都痛如刀割。

　　在昨天之前，他曾经相信，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人生的意义，是他可以放弃一切去保护的人。可是上天从不仁慈，到头来，他能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居然就是离开她。

　　“哦，那怀石料理怎么样？”祁夜抬起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日料吗？”女孩眼睛明亮起来，像是跳动着星星，“好啊！”

　　女仆们微微欠身，无声地退下了。不一会儿，新鲜贝类制作的味增汤、鸡蛋烧、枫叶点缀的应季水果等料理被一一送上来，色香味俱全。蒙蒂塞洛邸的大厨曾在日本一家米其林三星名店进修过，做出的日料精致而细腻，原汁原味。

　　“喜欢吗？”但祁夜一点也没有动。他用手腕支着下巴，微笑看着她，目光罕见的柔和。

　　“嗯，”洛雨笙用力点头，“很喜欢！”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把后半截“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喜欢啊”吞了下去。不自然地转开目光，脸上微微有点发热。

　　“是吗？那就好。”祁夜微微笑笑，站起身来，双手抄在口袋里，“阿笙，陪我出去走走吧。”

　　“诶？”少女不禁怔了一下，祁夜真的很少这么称呼她，“可以是可以……可是，你好像还没有吃早饭啊。”

　　“哦，没事。”男人摇了摇头，推开门，“昨晚说过的吧？我有话要和你说。”

　　*

　　庄园的花园里，两个人并肩走着。那个冬季冰封的人工湖化开了，湖面上飞来了两只天鹅，一黑一白，姿态优雅地并行游着。

　　天空飘着细雨，祁夜在她头顶打起一把伞，雨滴从伞沿上坠落下来，晶亮亮的。洛雨笙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点一滴，仿佛计数时光。

　　轻微的雨声抹去了一切声音。他们就这样走着，四周安安静静，好像能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冷吗？”祁夜忽然站住了。

　　洛雨笙深呼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摇头，“还好。”

　　“嗯？”他望着那双水映星空般的眸子，唇边浮起一丝笑，“那就好。”

　　洛雨笙也笑了，一股暖意从胸口深处涌起。她很少能从这个男人脸上看见这种笑，淡淡的，带着一种温和的感觉。他的眉宇和唇线都太锋利，表情又总是很冷硬，即使微笑也给不了别人丝毫温暖和放松，倒像居高临下的嘲讽。

　　祁夜看着女孩光洁的额头，睫毛干净而整齐，盈着几滴细细的水珠。她的嘴唇上有一层暖色唇膏，好像夏日里最诱人的一颗莓子，让人忍不住想低头去亲吻一下。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两个人在雨中继续走，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微微的暖意，熨帖着恶魔早已冰冻成铁石的心。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铅灰色的雨云，很多很多的画面在眼前一一飞逝。

　　把刀锋插进康斯坦丁心脏的瞬间，他最好的朋友满脸死不瞑目；一座木屋外，他听见王女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怎么会喜欢那种家伙？只是他太好骗了，可以当成一把杀人的快刀啦”；漫天大雪的伦敦，赛娅躺在寒冷的积雪层中，温热的血染红了视野……

　　一生中他永远在错过，在失去。每当以为遇上了什么重要的人，就会在下一个瞬间失之交臂。也许他真的是个恶魔吧？背叛了天国、被云层之上的神所厌恶。于是神给他设计了一条充满恶意的命运线，让他生不如死，不断地痛苦挣扎。

　　就不要再奢求什么了吧？没有家人，没有同伴，也没有恋人。他就这样一个人好了……一个人跋涉在复仇的绝路上……一直到死！

　　“洛雨笙，”祁夜轻轻吐出一口气，站住了，“我有话要告诉你。”

　　“怎么了？”听他语气严肃，女孩不由自主地站直了。抬起眸子，认认真真地听他说话。

　　“其实……我要结婚了。”

　　“你说什么？”洛雨笙怔住了，愣愣地问。那一瞬她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本能地感到有什么不对，好像心脉里忽然蹿出一条蛇，不安地游动着。

　　“我说，”祁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结婚了。”

　　“这样啊……是吗。”

　　几乎用尽了一生中所有的理解力，洛雨笙才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头变得很重，像要压断颈椎那样，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难，肺叶生疼。

　　“她……”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沙哑的声音，“……是个什么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