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般的经济舱航班不同，祁夜这架庞巴迪环球7000上生活设施完善，配有厨房、卧室和专门的娱乐厅，完全是一间可以移动的高档宾馆。

　　晚餐是空姐们现做的意大利小羊排，搭配了松露迷迭汤和黑钻香槟。菜品精致，名酒香气四溢，待遇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厅。

　　空气里酒香弥漫，混合着一股浓浓的蜜糖苹果香，以及坚果、奶油和brioche的味道。洛雨笙不知道这瓶产于1995年、来自法国朗斯东南山麓的香槟价值几何，但想来也是足以送上拍卖行的顶尖货色。

　　然而，空姐们还在满面歉意地说“飞机上条件简陋实在是委屈少主您了”，诚惶诚恐地对祁夜鞠躬。少女只能转过脸，默默回想自己坐经济舱时那真正堪称简陋的自热饭，不得不感慨有钱真好。

　　用过晚餐，洛雨笙终于忍不住问道：“祁夜，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去上海啊？”

　　“怎么说呢……”祁夜晃着高脚酒杯，看着淡金色的酒液里无数小气泡升起又破裂，“简单说起来，坦格利安家在中国的总部‘环泰集团’出了一点小问题，家族里的老东西叫我过去收拾一下咯。”

　　“一点小问题？怎么可能。”洛雨笙皱眉，“如果只是小事，用得着你这位少主亲自出马么？”

　　“真没什么大事，”祁夜轻描淡写地说，“只不过家族派过去的执行CEO下落不明，环泰现在快破产了而已。”

　　“环泰集团破产……喂，你觉得这也算小事？！”

　　可以说，包括美国在内，全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不看重中国大陆的庞大市场。作为坦格利安家族在中国的总部，环泰集团虽然历史短暂，但无论潜力还是重要性都远在加拿大的瓦雷利亚集团之上，是家族的核心利益之一。

　　如果说瓦雷利亚出现问题，祁夜还可以动用家族底蕴摆平，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对方既然敢拿环泰开刀，就说明背景绝对不一般，必然是某个敢于正面招惹坦格利安的超级世家。又或者，未必是一两个大家族，而是官方或者其他背景强硬的势力？洛雨笙迅速地思考。

　　“呵，怎么说这也是我的任务吧？”祁夜看着她急变的脸色，失笑，“这么关心我家的事，怎么搞得好像你要嫁给我似的？”

　　“拜托，你就不能把和女生调情的精力用点在正事上么？”洛雨笙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无力地说，“真是想不通……家主怎么会放心你这样的家伙？”

　　“我怎么知道？”分明是自己的亲生爷爷，祁夜说起路易斯时语气却很淡漠，像是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总之命令是家族的，泡来的妞可是我自己的……你说我选哪个？”

　　祁夜抿了一口香槟，有意无意地斜睨了她一眼，笑，“如果现在有个女孩子愿意跟我去酒店，开间房聊聊有关人类繁衍之类的事……我会把家族忘得一干二净也说不定咯。”

　　“……”洛雨笙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既然你对家族的事务那么漠不关心，为什么会答应去上海？”

　　“家族的东西我当然不关心，”祁夜笑了笑，紫瞳深处寒芒一闪而逝，“可无论谁敢对我的东西伸手……我都一定会把那只手砍下来！”

　　“你……”被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桀骜气焰所慑，洛雨笙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环泰是你个人的产业？”

　　瓦雷利亚集团市值超过百亿加元，折合成人民币约在580-600亿之间，是商海中一头不折不扣的大鲨鱼。可如果说瓦雷利亚是鲨鱼，那么美国上市、总资产达到两千亿人民币的环泰集团简直就是一头巨鲸！

　　这还只是表面数据。相对于以发展实业、设计和金融为主的瓦雷利亚，环泰的主攻方向则是IT和电子商务，极具发展潜力的新型领域。有中国大陆这个庞大的良性市场为后盾，几年以后哪怕资产再翻上一两倍，洛雨笙也不会觉得惊讶。

　　“怎么说呢？好不容易才让龙岩城堡那边把环泰交给我，马上就出了这种事情……”祁夜终于不那么淡定，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啧，该不是路易斯那老狐狸故意玩我吧？”

　　洛雨笙有点诧异。以祁夜在坦格利安家族第一继承人的身份，竟然会要求独立领导某个分部？为了金钱？为了地位？可这些他明明都不缺吧？

　　虽然很惊讶，但她清楚他很不喜欢被人追问自己的秘密。况且祁夜本身就是个充满了谜团的男人，比起在拉斯维加斯那噩梦般的一夜，这些根本都算不了什么。

　　“对了，有环泰的资料么？”洛雨笙指了指他桌上的电脑显示屏，站起身，“顶着你助理的头衔，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啧，你不会是想帮我吧？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女人。”祁夜慵懒地点了点下巴，“算了，过来吧。”

　　“正好……”他伸了个懒腰，“这些东西我也懒得看，到时候直接问你好了。”

　　*

　　飞机起飞4小时后，空姐从前舱走进来，准备熄灯并提醒少主按时休息。

　　但当她看见眼前那一幕时，蓦地捂着嘴站住，怔怔地说不出话来。那个清秀的东方女孩困得睡着了，无意识地靠在少主肩头，像只安静乖巧的小猫。

　　女孩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在明净如玉的脸上投下了两片小小的阴影。年轻人用手腕支着额头，默默凝视着女孩的面容，紫瞳里荡漾起了一层淡淡的、温柔的光影，久久不动。

　　他伸出手，缓缓摸了摸她的头发。力道那么轻柔，好像生怕一个脆弱的泡沫在眼前碎裂了似的。

　　祁夜忽然回头，用唇语对空姐吩咐：“拿张毯子来。”

　　空姐急忙从前舱拿来一张羊绒毯，轻手轻脚地披在洛雨笙身上。她退到前舱，关上廊灯，只留下一盏散发着婴儿蓝柔光的小夜灯。

　　空姐关上舱门，刚才那一幕仍在眼前回闪着。这大概是少主一生中最温柔的时刻吧？男孩女孩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像一对漂亮的瓷娃娃。

　　昏黄的、星海般的灯光在那双紫瞳里亮起，寂静温暖，却又透着淡淡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