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锐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对路易斯检查伤口、接氧气、最后抬上担架，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等一下！”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前一刻，祁夜终于开口了。他指着那只断手，犹豫了一秒钟，“能……接回去么？”

　　“理论上可以，不过……”医护人员中的领头人看着优姬。

　　“在这之前，阁下已经明确拒绝过了。”优姬点头，声音里带有一丝淡淡的哀伤，“你明白的吧？这是他对你的‘谢罪’，绝对不会再回收。”

　　“另外……在刚才那份医疗报告出来之前，阁下本打算用他的生命。”她和他擦肩而过，声音漠然，“快点成长起来吧，维尔诺斯……”

　　“以阁下的身体状况……大概，也只能再为你争取半年的时间了吧？”

　　“好好加油啊，老板！一年以后你就是坦格利安家的皇帝了，要升职加薪还得指望你啊！”阿克曼医生也走过来，耸了耸肩膀，“唉，有时候要救一个人，可比杀一个人麻烦多了。”

　　“这世界上的爱和恨……谁又能分得绝对清楚呢？”他叹了口气，跟着医疗队一起离开了。

　　一切都结束了。借着灯光，祁夜缓缓摊开手，红铜戒指上盛开着妖娆的火蔷薇。像是忽然有一团火烙在了心脏上，猝不及防，痛得鲜血淋漓。

　　他扬起脸，微微阖上睫毛，每一次呼吸都犹如刀绞。无处不在的黑暗中，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紫瞳仿佛还在凝视着他，那个声音不断回荡在胸腔里——

　　“维尔诺斯，你还太年轻！”

　　是啊……你还太年轻，而我却已经老了。孩子，我来不及把更多人生的道理教给你、来不及保护你、来不及看你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因此我只能选择最残酷的方式，逼迫你尽快成长。

　　现在……你原谅我了么？

　　一直坚守的信念忽然动摇了，他觉得心好像底有什么东西坍塌了。眼前闪过康斯坦丁狰狞的脸、赛尔维莉娅身下被血色浸透的冰雪层……也闪过那个老人和他的每一次对视。

　　是啊，他们委实是一对亲生祖孙……连那种冷硬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都如此酷肖，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该爱么？该恨么？该爱谁呢？又该恨谁呢？

　　他心里忽地茫然了，变回最初那个一无所依的孩子，呆呆的，好像在等着什么人来救他。

　　祁夜拔起折刀，掏出一张白色丝巾，一遍遍擦干净了刀身上的血迹。其实其他人都猜错了，他一直带武器不是为了威胁谁，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害怕。只有心怀恐惧的人，才会离不开刀剑啊……

　　“家主……不，我还是先叫您少主吧？”

　　“很晚了，您该去休息了。”只有薇儿还没离开，轻轻递给他一小杯红酒，“别忘了，明天下午，您还安排了和洛小姐的约会。”

　　“阿笙……”祁夜的眼睛忽地一亮，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我有她！我还有她！”

　　“无论别人怎么想、无论别人怎么看……无所谓了，我不在乎！”他接过红酒，抿了一小口，唇角泛起一丝迷恋的、近乎病态的微笑，“就算全世界都恨我也没关系……阿笙，至少我还有你啊……”

　　“我相信你……你，绝对不会背叛我！”

　　*

　　安珀宫，主卧。

　　红木地板上堆着七八个烟头，祁夜靠着巨大的落地窗坐下。最后一点火光在指间熄灭，他摁灭烟蒂，略带烦躁地扯开了领结。

　　真是头痛啊……是啊，他果然败给路易斯了。败在了那个老人沉默而强大的保护下，心口抽痛，几近无法呼吸。

　　也许王女说得对，他真的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他不怕被枪指着头，却受不得别人哪怕一丁点好，会控制不住地想倾尽一切去回报。

　　有的人看似冷血、一幅永远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也许只是怕被你伤害。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期待洛雨笙能在自己身边。那样他就能紧紧地拥抱她、亲吻她，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用她真切的体温确认自己还活着，获得片刻的平静和慰藉。

　　可她偏偏不在身边，而他也不想在三更半夜把她吵醒。于是他只能打开手机，浏览他们的聊天记录，压抑着近乎疯狂的思念，回味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寸时光。

　　阿笙……我爱你，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我这种男人，灵魂黑暗无药可救，是个早该下地狱的恶魔。我自私、冷酷、滥情、视人命如草芥……可唯有对你一个人，我是认真的。

　　算了，无所谓了……都别再去想了。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背叛……怎样都没关系，只要你还爱我，就足够了。

　　祁夜找出一支录音笔，按下“ON”键。他酝酿了一下，抽过太多烟的嗓子略有一丝沙哑：“阿笙，我希望你会在我们的新婚之夜听到这段录音……”

　　“知道吗？你的存在，是让我活下去最大的动力。”他无声地笑着，目光温柔无限，“每当我对所有事情都绝望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

　　“只要一想到你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

　　*

　　5月22日，英国，伦敦。

　　在伦敦市中心，著名的HeronTower摩天高楼顶层，有一家专为亿万富豪提供服务的公司“卡罗尔纳”。

　　亿万富翁们是地球上最难伺候的群体之一，他们永远渴望最新奇的东西，最卓越的享受和最非人类的策划。正是这些人对奢华的需求，催生了一个炙手可热的新行业——高端私人服务行业。

　　对富豪们来说，金钱只是个数字。只要你能拿出好的产品，他们会很乐意为一瓶红酒豪掷百万英镑，也愿意为一件贵比别墅的礼服买单。

　　卡罗尔纳是世界上最好的花钱机构之一。他们和各大高端餐饮、服装、艺术博物馆都有合作，能轻易联系到最高端的松露供应商、萨维尔老街西装高定店、英国皇家的御用珠宝设计师。他们负责为富豪们找来闻所未闻的美食、为游艇和私人飞机供餐、策划完美的慈善晚宴和婚礼……

　　总而言之，只要客人愿意为高昂的预算买单，就一定能在这里享受到堪比上帝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