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她永远不会知道的事
“少主,”薇儿忍不住开口,“已经十一点了,您该休息了。”
“是吗?”祁夜慢慢喝完了那杯红茶,望着夜空,“知道了……再稍微等一会儿。”
和大多数人想象中不一样,祁夜其实并不是一个很难伺候的主人。贵族的生活习惯通常很繁琐,譬如睡觉前要戴睡帽来保持发型什么的,可这个男人过得异常简单,几乎不会给人添什么麻烦。他的个人用品极少,没有这个年纪的男生们惯有的邋遢,房间里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有什么住过人的痕迹。
干净简洁。像一件冷冰冰的武器,或者一个飘蓬般寂寞的旅人。
“那么我就先退下了,”在他背后,薇儿无声地鞠躬,“飞往美国华盛顿的航线已经申请完毕,起飞时间明晚九点,预计到达时间为十一点。请您好好休息。”
“等一下。”祁夜把茶杯和茶托递给薇儿,问,“薇儿,关于那个‘多伦多国际钢琴赛’……你知道什么吗?”
“有些印象。”薇儿一怔,回答道,“多伦多国际钢琴大赛,是加拿大最负盛名的国际活动之一。决赛在每年的4月19日,各国钢琴大师云集,规格堪比维也纳的贝多芬国际钢琴大赛。”
“这场比赛非常严格,水准极高,是全世界钢琴爱好者的天堂。”她说,“二十一世纪以来,几乎有一半的新锐钢琴家曾在其中崭露头角。”
“瓦雷利亚对赛委会有影响力么?”
“据我所知,瓦雷利亚集团并没有投资该项目。”薇儿想了想,“不过家族旗下有一家基金会,对这类国际音乐赛事影响很大,是它们的主要幕后支持者之一。”
“是吗?那就好。”祁夜点了点头,挥挥手说,“去帮我做一件事,找赛委组……把那个女人的名字添上去。”
那个女人?薇儿诧异地抬起头,看到年轻人站在月光下,没什么表情,脸色如同玉石般苍白而寒冷。
“洛雨笙小姐么?”她懂了,略有点踌躇,“可是少主,复赛已经结束了,渥太华赛区只有一个名额……”
“薇儿,我只要结果。”祁夜失去了耐心,直接说,“你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会造成什么影响我也不在乎……还有问题么?”
“……明白!”薇儿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和冷漠的眼神,单膝跪地。
“那就去吧,放手去做好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花费精力。”祁夜扯开领带,脱下了那件黑色的小晚礼服,“晚安,女士。”
“晚安,阁下。”薇儿退出卧室,脚步微微定了一瞬,“还有一个问题……只是我私人的好奇心……您可以不必回答。”
“什么?”
“如果真的这么在意洛小姐……我想,您可以不用让她离开。”
“呵……你说这件事?”祁夜居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自嘲的意味,“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我对着镜子,也看不出里面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明白了。”薇儿沉默一瞬,点头转身。
“薇儿,”祁夜忽然在背后叫住了她,“我为她做的这些事,你可以不向路易斯汇报么?”
他的语气低而温和,淡淡地,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薇儿诧异地扭过头,那个一身白衬衫的男人正站在月光里,默默眺望着远方的夜色,眼神深而寂静,像是空空如也的古镜。
她很少见到这样的祁夜,眼睫低垂,眉宇间带着一丝疲倦的落寞。分明在几小时前他还是军人、是恶鬼、是一头剽悍的猛虎,和校长那种从军数十年的将军对视,彼此都像在牙齿里咬着钢铁,神色狰狞。
薇儿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祁夜既是少主又是随时可能毁掉家族的高危分子,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向远在美国的那个老人汇报。但很奇怪的,当这个人用近乎请求的低语如此说道,她忽然觉得他只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是。”薇儿轻声说,合上了房门。
*
祁夜解开了衬衫纽扣,靠在床上,轻轻抚摸着胸口一层层的绷带。月光照下来,绷带上黑红色的血斑如此刺眼,他感受着那份火烧般炽热的痛楚,淡淡地笑。
不愧是堕月的教长,恩薇带给他的伤势非常沉重,如今只是维持在一个不会恶化的临界线上,要想痊愈还差得很远。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新手机,调出了Facebook的联系人。
指腹缓缓压过屏幕,抚过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些朦胧的情愫、那些努力掩藏着“我担心你”的聊天、那句没有编辑完的晚安……祁夜无声地笑了笑,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在乎感觉,有点新奇,如一只雏鸟在胸口轻轻跃动着,但并不讨厌。
他轻轻一划,屏幕上猛地跳出一句话来,“是否删除该联系人?”
“Yes。”他按了确定。
于是那个女孩的头像迅速黯淡,消失,像是一捧细细的沙在指尖流走了。连带着所有隐约的暧昧和柔情,都被他从大脑中格式化,删除,再不回来。
“笨蛋……”男人轻声说,“晚安。”
整齐的睫毛低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了两痕小小的阴影。他的呼吸低缓而均匀,靠在床头,像是睡着了。
*
圣谢菲尔德商学院,女生宿舍。
“……好了好了,我以后不随便打架了还不行吗?”丹妮无奈地说,举双手投降,“我也不想被退学啊!”
“你呀,别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洛雨笙根本不信这个人的保证,白了她一眼,“不要脑子一热就动手啊!好歹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她顺手划开手机屏保,声音突然停下了,像是被人一刀斩断。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瞳孔微微颤抖。
“诶?”丹妮双手抱在脑后,有点诧异,“洛洛,你怎么啦?怎么不继续念叨了?”
“咣当——”
东方女孩忽然站起身,椅子被带得撞倒。她却仿佛浑然不觉,朝房间走去。
“洛洛?洛洛?”丹妮在背后喊她,
可那个女孩并没有回头,好像压根没听到。她的背影摇摇晃晃,茫然无措,像一只在冰天雪地里失了群的小野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