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空……岩浆般灼眼的血流……冰冷的、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

　　“为什么？”

　　祁夜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了，空虚，轻浮，像个虚无缥缈的幽灵。他瞪大眼眶，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形，嘶吼出那个埋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康斯……坦丁！”

　　“拔刀吧！废物！”人形也对他嘶吼，眼神里透出居高临下的蔑视，“已经十年了……你果然还是杀不死我啊。”

　　“我……”明明想要拔刀，可面对这个人时却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不……不是这样的！住手！我不会杀你！”

　　“愚蠢！”对方猛地逼近，刀风里带起死亡般的血腥气，“问你自己！你究竟想要什么？爱、仇恨还是死亡？”

　　“杀了我啊！懦夫！你以为你还能赎罪么？你以为不还手就能逃避么？你以为自己还可以得到幸福么？”那张藏在阴影中的脸终于暴露在眼前，一张苍白的、孩子的脸，“其实，你已经……杀了我啊！”

　　雨落狂流，漆黑的天地一片冰冷。

　　“我……已经杀了你吗？”

　　那个声音在祁夜胸腔里共振起来，空荡荡的，茫然而残忍。他觉得头很疼，血管突突地跳，像有个魔鬼正在从内而外地噬咬着，要把他彻底吞噬。

　　这时忽然有一滴雨落在了唇上，带着些微的温暖。

　　祁夜下意识地舔了舔，尝到一抹苦涩的咸味。他有些迷惘，雨水是咸的吗？还带着一丝丝的暖意……像是淡淡的花香……又像女孩身上柔软的气息……

　　“祁夜……”有人在呼唤这个可笑的假名，却那么情真意切，“你没事吧？祁夜……醒一醒啊！”

　　是谁……是谁在呼唤我？那个名字……该死！那个女孩的名字……脑海又开始疼了起来，如有千万柄刀刃翻搅着，痛得几乎想仰头狂吼。

　　“祁夜，”一双水映星空般的眸子浮现在眼前，那么难过又那么温柔，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看他，“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么？”

　　“是你……阿笙？”祁夜唇舌翕动，无意识地呢喃。

　　这个名字不经大脑，就这么从唇间吐了出来，好像呼吸一样自然。他忽然就想起了亲吻她那一刻的甘甜温暖，仿佛刻骨铭心。

　　*

　　“祁夜？祁夜！”有人抚摸着他的脸颊，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在手上，“喂……你没事吧？别吓我好不好？”

　　“……洛雨笙？”光明吞噬了黑暗，他终于认出了眼前的女孩。

　　“你醒了？太好了！”少女愣了一下，蓦地喜极而泣，“祁夜，你没事了吧？还好么？”

　　“嗯？”祁夜低头，心底猛地一寒。

　　他发现自己把洛雨笙死死压在了门上，两人靠得极近，嘴唇近乎相贴。但这暧昧十足的一幕更像是地狱，刀锋抵着少女的脖子，冷冷的、泛着血光，只差一线就会撕裂她素如冰雪的肌肤。

　　“对不起！”

　　在他开口以前，洛雨笙已经急急地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刚刚在占卜……很重要吗？用不用我再联系一下心莹帮忙？我……”

　　那双深而明净的眸子里泛着水光，轻而柔和，像是月光下的露水。

　　“……算了，和你没关系。”祁夜心里微微一软，收刀入袖，转开了脸，“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你？”

　　“我？我没事啊。”洛雨笙摇头，茫然地看着他。

　　“白痴。”祁夜忽然说。

　　“啊？”洛雨笙愣了愣，“你……你干嘛突然凶我？”

　　“我凶你还要理由？”祁夜一脸蛮不讲理，伸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泪珠，“你傻了吧？我拔刀对着你干嘛不跑？想死吗？”

　　“我……我觉得你又不会真的杀了我……”

　　“白痴！”祁夜又一次怒斥。

　　洛雨笙不说话了，咬着下唇，眼神里透着一股死硬的倔强。看着那双眼睛祁夜渐渐地就心软了，他心想洛雨笙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你知不知道，那场会让你万劫不复的灾难……就是我啊！

　　真是个……傻瓜一样的女孩……

　　又想起她的眼泪，轻柔而暖，像是带着一缕淡淡的花香。祁夜忽然想到了十年前，在遥远的阿富汗，在那片弥漫着战乱和仇恨的土地上，他曾和那个名叫康斯坦丁的男孩一起爬上荒野之巅。

　　那个时候的自己，如此兴奋地俯瞰大地，对着一望无际的红色荒漠大喊“我要改变世界”，眼睛里跳荡着孩子对这个辽阔世界的好奇。

　　可康斯坦丁没有动，那个男孩蓝色的眼睛里充满忧郁，轻声说：“我只想有一个人……能为我流泪。”

　　“抱歉，我刚才吓到你了。”祁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孩软玉般的脸颊，“不过，万一再有下次的话……记得离我远一点。”

　　“我很怕自己会……害死你啊。”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

　　洛雨笙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整个人已经愣住了。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原来不可一世的坦格利安少主也会道歉……真是……真是想不到啊！”

　　“一般情况下，我当然死都不认错。”祁夜迅速恢复漫不经心，变幻莫测的眼睛里带起一丝痞笑，“可是作为男人，对美女道歉也不算多丢人吧？”

　　“你……”洛雨笙满心无语，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了，已经很晚了，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

　　祁夜瞥了一眼腕表，点头，“是啊，该回去了。”

　　“那，走吧？”女孩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却没有表现出来。

　　“等一下。”祁夜忽然拉住了她，语气淡淡的，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么？”

　　“诶？”洛雨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

　　杭州，吴山夜市。

　　“喂，你要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无骨鸡柳、鸡翅包饭、脆皮玉米……各种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市井味儿十足，四周满是浓郁的烟火气息。

　　“这里不好吗？”洛雨笙无辜地反问。火光照亮了她明净的脸儿，发丝飘扬，一纤一缕都被映成了淡淡的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