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可以商量。”

　　“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没什么是不能谈的。”漫长的沉默过后，一位身披红袍的元老站起身，循循善诱，“维尔，作为长辈，我们很高兴。你终于不再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孩子了。”

　　“哦？光凭妥协就想取代我么？真是天真啊……我的孙子。”

　　“先生们，我能理解你们恐惧我的心情……”

　　圆桌尽头的老人开口了，淡淡地，紫瞳里不带丝毫情绪，“不过很遗憾……在我面前，他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孩子！”

　　“先生们，你们都心知肚明。”

　　路易斯缓缓地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灼亮如火种，叫人不敢逼视，“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曾有多少家族雄起、多少家族陨落，唯独坦格利安家始终屹立不倒！”

　　“繁荣的缘由是和平，和平的保障则是强权！”

　　“如果家主不够强势，又怎么控制住一群噬人饿虎？”老人挥下右手，扫视众人，那一刹有钢铁般的锐利在他瞳子里掠过，“诸位都精通世界历史，那么应该知道，在中国古代，有位名叫‘曹操’的权力者吧？”

　　“那位王曾这样说过，”路易斯声音冷峻，一字一顿，“假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一阵狂风忽地从窗口涌入，巨大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摆起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了摇曳不定的阴影。那个老人坐在光与影之间，面无表情，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坚硬如同刀刻。

　　这一瞬，他的身躯被衬得极其高大，仿佛威仪天下的神像或者……君王！

　　“太阳王”——路易斯·坦格利安！

　　这一刻，高高在上的元老们集体噤声。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幕幕传奇又在眼前活了过来，他惊人的才华、意志和行动力都如太阳般耀眼，积威深入人心，在三十年后的今天仍能牢牢威慑住局面。

　　“哈哈哈哈哈……”

　　在这片被威严笼罩的领域里，忽然有人大笑起来，令人窒息的沉寂被打破了。祁夜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似乎在竭力克制着疯狂的嘲笑。

　　“你在笑什么？”路易斯并不动怒，淡淡地问，“维尔诺斯？”

　　“喂喂……这难道不好笑吗？”祁夜停下笑，松开手，以挑衅的目光和路易斯对撞，“各位先生，我实在很难想象，在21世纪的今天……居然还有人在用封建时代的方法进行统治？”

　　“坦格利安家族，是诸位所共有的家庭！不是路易斯先生一人的独裁帝国！”他嘴角有一丝轻蔑的笑，同样的深紫色瞳孔，如出一辙的冷硬眼神，“以个人权威来维系家族统一……先生们，你们这样还算是猛虎么？和一头被人使唤的家畜有什么区别？！”

　　“这……”

　　元老们的神色再次动摇了。他们本就是一群心高气傲的人，因为竞逐家主失败，才被路易斯死死压制了三十年，屈从在这个男人的铁腕之下。但此刻祁夜以辛辣的词锋刺穿了旧伤，表面的平衡被撕裂，鲜血汩汩涌出，野心和不甘的火再度滋生。

　　“即使真的是这样，也好过四分五裂、家族因内乱而灭亡！”路易斯冷漠地打断了他，这对血亲祖孙就好像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非要把对方逼上死路才罢休，“如果不靠强权，你要怎么统治庞大的坦格利安家？”

　　“当然是利益。”祁夜微笑着，信心十足，“真正永恒的，只有共同的利益！”

　　“各位都知道吧？我是个从地狱回来的人。”他坐下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沉沦地狱的时光里，我知道了太多堕月教团的‘神迹’。”

　　“虽然不可能是全部……不过，对于俗世中的生物科学领域，已经足够惊世骇俗。”这一刻，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人想起了诱惑夏娃的蛇，“先生们，你们想活得更久么？想重返青春么？或者获得从根本上改造基因的的‘新人类’技术？”

　　元老们面面相觑，呼吸灼热，眼神都亮了起来。他们不得不承认，祁夜的价码有致命的诱惑力，没有人不想活得更长，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他们是世界上最养尊处优的一群人。

　　“很好，很好……”

　　“孩子，你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优秀，家族的怀抱将永远为你敞开。”元老们中最年老的一人站起来，捋着古希腊哲学家般的白胡子，微笑亲切，“不过，我们有一个问题……”

　　“这么关键的信息，为何……你之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呵……因为我可没受过坦格利安家的精英教育，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啊！”

　　祁夜抬起头，眼神介乎于嘲弄和冷酷之间，“没办法，大概是童年阴影吧？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因此也格外吝啬。”

　　“我的慷慨很少，只会赋予那些属于我的东西。不相干的人，多一分都是妄想！”他一字一顿，唇边缓缓溢出一丝冰水般的微笑，“那么，伟大的坦格利安家族……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东西呢？”

　　元老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先生们，”仅仅片刻后，穿军服的老人站了起来，“我想……维尔诺斯先生的提案，有被认真考量的价值！”

　　“我赞同，”须发皆白的元老说，“这几年家族发展的速度放缓了，我想，是该给有冲劲的年轻人一个机会了。”

　　“雷伽是我的学生，他的早逝让我悲伤至今。”另一位元老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祈祷，“先生们，我们应该善待他唯一的儿子。”

　　……

　　祁夜十指交叉，歪着头，分辨那一张张老脸上以大义凛然掩饰着的贪婪，觉得真有意思。他想自己大概真的是个恶魔吧？只有恶魔才喜欢把人心里的贪欲引诱出来，看着它们滋生、膨胀、最后陷入绝望的自我毁灭。

　　“看到了么？这就是你穷极一生维护的帝国！”年轻人终于满足了，嘴角噙起一抹微笑，冷漠而高傲地宣布，“路易斯先生，你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