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握紧拳头，指尖在发抖，触碰到自己冰凉的掌心，心口是喘不过气来的沉闷。
可是打电话的人像是有足够的耐心，一直打一直打，手机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前台小张进来送文件时，忍不住开口提醒道：“苏总，您的手机响了。”
“哦。我知道了。”苏清浅回过神来，抬头对着小张露出了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
按了接听，紧接着就从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极动听的女孩子的声音。
对于苏清浅来说，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清浅，是你吗？”
苏清浅的眼神没有焦点，她散漫又紧张，时不时地看看这里，时不时地看看那里，喉咙就像压了一座大山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苏清浅，就是你对不对？”
“苏清浅，你在哪？”
女人还在一字一句地质问苏清浅。
苏清浅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瞬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在意她。
鼻子莫名的就有些酸了，苏清浅艰难地开口道：“是我。”
只是两个字，足以让对方确认她的声音。
片刻，电话那边的女人就哽咽了。
女人哽咽着爆粗口：“苏清浅，你他妈的现在在什么地方？老子还以为你死了，你丫的是不是死了？”
苏清浅心里空空的，间或又有一种像被人揪着心的感觉，疼疼的，涩涩的。
“苏清浅，你给我下来。”女人吼道。
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俨然力道还是很足。
苏清浅微微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哪儿？”
“老子在你公司楼下。”
苏清浅挂掉电话，她没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现在的号码，没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公司，其实不难猜，一猜就猜到了。
苏清浅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下楼。
一出电梯，她就看到了旋转门外艳阳下的那抹娇俏身影。
如瀑般的长发垂在而后，修身的长裙，精致的侧脸，如画般的场景，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没想到，如今竟也成了真。
苏清浅压下心头的那一点不适，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知道留给她和顾万遥的是什么。
是多年的友情，还是那一晚之后的不愉快。
她缓缓走过去，站在顾万遥面前。
顾万遥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忽然咧起嘴来哈哈大笑。
顾万遥真的是苏清浅这辈子见过的笑起来的时候嘴最大的女孩子了。
她笑得有些疯疯癫癫，一下子便引来了周遭无数打量的目光。
只是，片刻的功夫，顾万遥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嘴角下撇，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如断线的珠子就这么落了下来。
她哇哇大哭。
苏清浅嘴角微扬，这么多年过去了，顾万遥还是顾万遥。
下一秒钟，顾万遥便直接抱住了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餐厅里，苏清浅一下子点了许多许多东西。
顾万遥坐在她对面，打量着这么多年过去身上依然没二两肉的苏清浅，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我最近在减肥，吃不了那么多东西。”
苏清浅挑眉，莞尔：“我知道，我吃。”
中午没吃饭的她，最近饭量确实变大了。
顾万遥咽了咽口水，正襟危坐，两只手交叉着放在桌上，最小的那根手指下意识地敲动桌面。
苏清浅抬头看她一眼，不说话，又收回视线。
她心里还是膈应，连句“最近怎么样”都说不出口。
到底，还是顾万遥先开口：“是孟梓深告诉我的。他把你的手机号给我的，还有你公司的地址……”
苏清浅道：“我知道。”
顾万遥打电话给她，她就知道了。
顾万遥垂下头来，漆黑的长发无声掉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苏清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良久，顾万遥低着头，嗫嚅着开口：“对不起。”
苏清浅嘴唇微抿，不动声色。
顾万遥继续说：“对不起，苏清浅。当年的事情，我不该那样对你。等到后来，我想跟你道歉的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你了。”
苏清浅眼波流转，心里五味杂陈。
那年，从顾万遥的嘴里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期待过顾万遥会有跟她道歉的这一天了。
她以为，朋友就跟爱人一样，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只要出现了裂痕。随着时光翩跹，岁月流转，裂痕只会越来越大，想要修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清浅嘴角微扬，笑容略显苦涩，她淡淡地看着顾万遥，开口：“那你现在不怪我了吗？”
顾万遥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她的嘴唇有些发紫。张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有些话明明在这之前已经酝酿了许久，却在面对面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菜上来了，苏清浅沉默着，只顾着吃东西。
她忙了一上午，这会儿真的是太饿了。
顾万遥大概是真的在减肥了，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坐在一边，看着苏清浅狼吞虎咽。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
说了很多。
“清浅，我听孟梓深说，你现在过得很好。”
“我也挺好的，大学毕业之后找了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现在也算是升到经理了。就是感情上一直不顺。”
“我那边离这里挺远的。孟梓深一告诉我，我脑子就发热，就特别想见到你。”
“……”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有些是苏清浅想听的，有些是苏清浅不想听的。
苏清浅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能不停地吃，不停地吃。
直到肚子撑得一点东西都填不下去了，苏清浅恍惚抬起头来，对着顾万遥笑了笑。
苏清浅问：“你还喜欢孟梓深吗？”
顾万遥忽的就怔住了，她就这样看着苏清浅，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藏在心里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苏清浅收回视线，淡淡笑了笑，若无其事的样子，懒懒开口：“这么多年了，他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你喜欢的话，就告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