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爷，你的玩笑开完了吗？”她语气不是很好，早在知道要拍摄的时候她就抽了一分钟给他发过消息，不要过分。

　　这里的过分是指不要太热络或者太冷淡。

　　但男人的表现完全超出她的控制。

　　“不是玩笑。”男人穿好外套理了理，认真地反驳她，眼眸深邃，看不出半点轻佻。

　　“……”她的气势一下就没了，可是如果问“那你为什么和我的家人聊得这么投机”手机又很傻。

　　所以她一声不吭。

　　“我回去工作了，有事找我的话打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示意，抬脚转身，还没完全转过去就停住脚，转回来，盯着她看了半秒，伸手捧住她的下颚，低头在她唇上迅速啄了一下，“拜。”

　　叶若曦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疑惑他是不是喝高了。

　　下颚有些微他刚刚过度用力的痛感，唇上似乎停留着不属于她体温的温热。

　　她靠着门，不由得回想那个瞬间。自从拍了综艺后顾慕爵很少主动耍流氓，每次只是嘴上说说，今天竟然一声不响地就凑上来，她都没有怼他的机会。

　　凉风一吹，吹得她回过神，敲敲门，门应声而开，叶若泽又是一脸她欠他几千万没还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跟着他回去了。”

　　“回哪，我家在这里。”她不痛不痒地怼道，换鞋进门。

　　父母俩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叶爸爸稍微收敛些，咳了一声就回了房间，叶妈妈暗戳戳地盯了好久，没忍住开口，“顾慕爵真的挺好的，你们好好发展。”

　　“……妈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叶妈妈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会再多嘴了。

　　然而进了房间的叶若曦仍然听到叶妈妈小声和叶若泽交流，“那个小伙子确实挺不错的……”

　　脑壳痛。

　　她倒在床上，顾慕爵的笑和吻从脑子里闪现，她抖抖脑子，还是操心下明天的拍摄吧。

　　明天是她最后一场戏，演完她就可以先杀青。

　　虽然提前看了剧本，但她还是有些不能把握，毕竟角色的死亡突兀凄美，编剧还特意强调过一定要演好，不要让观众骂编剧。

　　她对此很无奈。

　　观众的想法她也无法左右。

　　为了驱散顾慕爵无休无止的影响，她难得在家拿出剧本，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慢慢的自己带入角色。

　　她的角色最后为了救男主落入水中又挨了致命一剑，也是到了死的那一刻，男主才终于意识到她对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但晚了。

　　巧合的是，上辈子她有被按到水缸里的经历，也有死的体验，所以演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难的是加上眷恋而无悔的情绪。

　　面对穆煜辰那张脸，她实在不能保证自己不NG地演出来。

　　第二天到达剧组，眼看着景搭起来，释导喊了“action”后她迅速投入角色，前面都很顺利，直到穆煜辰把湿淋淋的她捞出来，颤抖地把她抱在怀里。

　　“我……”她呛出一口预先含在嘴里的水，仿佛真的溺水了一般，眼睛湿漉漉的，穆煜辰下意识搂得更紧，心都揪了起来，“我救回你一命，我们现在……现在算是两……不相欠了……”

　　她的台词每个字符说得艰难，腹部的血汩汩往外流，和着水稀释了不少。

　　“你在说什么傻话，把神医不放在眼里吗？”穆煜辰打断她愚蠢的发言，注意到她脸上迅速流逝的血色，伸手按住她的伤口，真切地希望能止血。

　　而血包一个接一个地破，血跟不要钱似的。

　　叶若曦为了控制情绪，故意将视线落在穆煜辰的衣领上，回想自己上辈子濒死时的恐惧，努力调动，她的手缓缓抓着他的衣袖，语气忽然急切，“我……我不想离开你……”

　　她的瞳孔紧缩且颤抖，透露着她面对死亡的恐惧和退缩。

　　监视器前的释导眼睛一亮，赞赏地点点头，很少有人能把眼睛里的情绪演活。

　　她可怜兮兮的嗓音惹得穆煜辰心中一痛，抱着她的手更紧，无助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叶若曦抓住他衣领的手起了青筋，她的瞳孔猛烈一缩，盯着他一瞬，从喉咙挤出他的名字，“我……你自己要好好……的……”

　　随着尾音的落下，她缩到极致的瞳孔骤然涣散开，手无力垂下，摔在地上，头失了支柱般往后仰过去。

　　身体松散下来，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穆煜辰直觉怀里一沉，看着她毫无生机的脸，丝毫不动的胸膛，惶恐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温柔地抬起她的头，小心翼翼地确认，“青柳？”

　　没有回应。

　　“青柳？”他的声音稍大一些，摇了摇她的身体。

　　一样的沉重，一样的毫无反应。

　　“卡——”释导及时叫停，但穆煜辰还没有反应过来，急切地晃了晃她的身子，“喂，叶若曦，你还活着吗？”

　　“可以别摇了吗？”叶若曦缓缓睁眼，一张开就触到他不加掩饰的担忧，联想到上辈子他折磨自己时的决绝和无情，真是讽刺，“担心我真的死了？”

　　他没说话，可能说话会暴露他的真心。

　　“难为你了，竟然会担心，还是说，”她就着躺在他怀里的姿势，顿了顿，眼神陡然一变，压抑着愤怒和仇恨，“可惜我没有死？”

　　穆煜辰被她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导演们以为他们还没出戏，体贴地给他们一点时间独处。

　　“我为什么要希望你死？”他本本分分演戏，就算偶尔烦躁也没有到要杀人的地步，倒是叶若曦的恨意来的毫无缘由，常常让他摸不着头脑。

　　“是吗？不希望吗？”她乍然一笑，笑中只有滔天的负面情绪，“可是我希望你死，死得越惨越好。”

　　他怔住，很想笑一声告诉她不要开玩笑，可是叶若曦目光决绝，情绪毫不隐藏，恨意入骨，若非在片场，他相信她绝对有一万种方法置自己于死地。

　　这不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