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解释
邹奕远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皮,“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大哥去处理了,他办事稳妥可靠。”
云沐岚:“既然事情都处理好了,你为什么不回家?你的父母不担心吗?”
邹奕远在她身边坐下,将还热着的炒面放到她的手里,“我的父母他们所要求的只有我能活着且继承邹家一部分产业。至于我怎么活,活成什么样,他们从来都不在意。另外,我的爷爷你也见过了,是一个很专制顽固不讨人喜欢的老头子。我现在回去八成要被骂。与其那样,还不如陪你说说话。”
云沐岚低头望着手中的尚热的炒面,却不吃。
邹奕远:“怎么了,不喜欢?”
云沐岚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话。
邹奕远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意过自己所说的话得不到回答,望着云沐岚那美得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倾倒的侧颜,鼓起勇气问出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问:“你喜欢你表哥?”
猝不及防又直击心弦的问题让云沐岚的身体不由一颤,她抬起头将视线投落到他的脸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邹奕远笑了下,“我这个人虽然平时挺不着调,性格也懒散。可我眼不瞎耳不聋啊。刚刚我在警局门前都看到了。”
想到自己的狼狈被眼前这个男人看到,云沐岚是又气又恼,连带着语气也冲了不少,“所以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邹奕远垂下眼敛,“你误会我了。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顿住,他转移了话锋,“我看得出来,你表哥是一个很薄情的人。”
“你不了解他!”云沐星的声音徒然提高。在吓到邹奕远的同时,也吓到了她自己。
在邹奕远惊诧的目光中,她言辞闪烁的说:“你现在看到的,只是被最亲最信任的人深深伤害过的他,而不是最初的他。真正的他是一个很重情的人……但有一点你说对了,他不喜欢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越说越小声。
瞧见她眼底那藏不住的悲伤,邹奕远不禁有些后悔扯到这个话题,想了下,他说:“你说的如果都是真的,那你的表哥赵洛珹不就和你一样来自一千年前的宋朝?”愣了下,他低呼,“等等,宋朝的国姓是赵,你之前好像说过你是国舅府的庶出郡主,那你表哥不就是……”
想到赵洛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贵为王者的气质,心底的那份猜测便变成了笃定。
云沐岚轻点下头:“他是圣上最小的儿子,却同时也是最不受宠的一个。其实他不喜欢我也是情有可原的。”
邹奕远问:“就长相而言,你与他是足以登对的。所以,能说说真正的原因吗?”
云沐岚声音淡淡的,却掩饰不住那丝悲伤:“九哥出生之时,我的生母曾为他算过一卦,具体是什么卦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卜算的结果让圣上所是忌讳。正因为这份忌讳,他失去了作为皇子本该有的尊贵。不足三岁便被送往他国为质,直到八岁才回到京都。没人知道那五年里他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他的母妃棠贵妃身边只呆了三年便再一次的被送往他国为质。十五岁那年,他杀了该国的护国将军,劫持了皇长子,以此逼迫该国君主释放他回到宋境。犯下如此重罪的他回到京都后被圣上下令以破坏两国友邦为由打入天牢。然而让人意想的不到的,在他即将被定罪的时候,那位被九哥所劫持的皇长子却出面替他情,提出要与他结拜为异姓兄弟。”
“圣上为了服众,遂让他领五千兵力去镇压屡屡进犯我朝边境的流寇,为得就是借流寇之手除去这个小儿子。没想再一次失算。只凭五千兵力,九哥不仅将那批流寇打得溃不成军,甚至还生擒了敌方的阵前军师。九哥也因此一战成名。”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成为战神的九哥不仅没有改变圣上对他的成见,还引起了其他几位皇子的妒嫉与忌惮。在几位兄长的明枪暗箭下,他险些丧命于回朝的途中,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落下了顽疾。除此之外,他被收回兵权,禁足于王府……”
想起昨晚赵洛珹对她所说的话,云沐岚的心仿佛被垂锤猛烈的一击,很痛,却叫不出声。红唇翕动良久,她才声线哽咽的接着往下说:“五哥与九哥同为棠贵妃所生。从小到大,我一直都知道父亲比较偏爱五哥,却从未想过父亲会为了扶持五哥而暗害九哥——九哥所中的毒就是父亲派人下的。如果我的母亲没有替九哥算卦,如果我的父亲没有与棠贵妃沆瀣一气,九哥就不会沦落至此!”
“他是完全有理由憎恨,甚至报复我的。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视我为陌生人。从小到大,不曾主动与我说过一句话。
看着云沐岚神情黯淡的静诉着赵洛珹的过去,邹奕远除了对赵洛珹的才智和命运感到钦佩与同情外,更多的是对云沐岚的痴情感到惋惜。
“你长得这么美,又这么温柔善良,他或许是喜欢你的,只是……嗯,也许他只是误以为你喜欢的人是他的五哥……”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蹩脚。
云沐岚苦涩一笑,“九哥是个心比比干还多一窍的人,这么多年了,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只是视而不见罢了。”
将这句压抑了多年的话说出了口后,她的心里瞬间像是淋了雨般,湿的难受。
邹奕远很想安慰她,可又碍于没有经验,急得他只得干笑着强行安慰,“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应该只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吧,毕竟想要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仇人的女儿……哈哈,其实,你俩还是很有缘故的,人家是有千里来相会,你俩却是千年来相会……”越说越不着调,索性闭上嘴。
看着他那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云沐岚不由被逗笑了,似是想起什么,她问:“九哥和你三妹邹奕冰是如何认识的?”
邹奕远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问过那丫头,可结果等于白问。”
云沐岚眼睫轻轻的颤动几下,又问:“我看得出来,你三妹很喜欢我九哥。”
邹奕远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那丫头原本是有个意中人的。只可惜对方是个怂包……”
像是有心讨好云沐岚般,邹奕远不问自答的将邹奕冰的那些陈年旧账给抖落了出来,包括她是如何与严怀珹结怨,又是如何与纪修言产生间隙,再到现在又是如何被章炳厉纠缠,一一抖了出来。
云沐岚静默一会,说:“我想,她会那么轻易的退了章先生的婚,应该是我九哥替她出的主意。那位大闹婚礼的女人,十有八九是她找来的。”
邹奕远微讶:“难道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和你九哥好上了?”
云沐岚闻言,眸光又黯了下去,语气又涩又酸的说:“你三妹是一个很懂得讨男人欢心的女人。”
邹奕远轻抿着唇,默了默,说:“我对她不是很了解,所以不好表态。”
云沐岚抬眸瞥了他一眼,问:“你不是她三哥吗?”
邹奕远的笑容里透着几分不自在,“我只是她的表哥。她是我四姑的女儿。”迟疑了下,他又说,“她是我四姑嫁给我姑父之前与别人私奔生下的。被人抛弃后,我四姑只得带着她回到邹家,那时她只有两岁。”
“自我见到她的第一面起,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母亲就不停的告诫我,让我不要和她走得太近,说她是邹家的耻辱。其实,在我的记忆里,她很乖,一直都喜欢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看天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
“很多次,我也想像大哥那样,在她无助的时候站出来帮她一把,可能是我的性格比较懦弱吧,直到今天,我一次都没站出来过。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与她保持距离,不主动招惹她,也不去刻意欺负她。所以,我现在无法对你的评价做出表态。我希望你能理解。”
云沐岚也跟着沉默了,心里乱糟糟的,竟是什么形容词也用不上。
她承认,对于邹奕冰,她是带着成见去恶意评价的。
这对邹奕冰来说,确实是不公平的。
邹奕远说:“我想说的是,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就算没有奕冰的介入,你和你九哥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云沐岚把头一抬,看了他一眼,微皱着眉问:“就因为我是九哥仇人的女儿?”
“这只是其次,”邹奕远轻叹一口气,“真正的原因是你是他的表妹,与他有着血缘关系。在我们这里,直系亲戚是禁止成婚的,三代以内的都不行。换作你们那边的话,三代以内成婚就是乱/伦。”
云沐岚略吃一惊,“你说的可是真的?”
邹奕远:“我没事骗你干嘛?在我们这里这是常识,你若怀疑的话大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只要对方不是小孩子,他都能告诉你三代以内成婚是不是违法的行为!”
云沐岚沉默了,半晌,才涩涩一笑,“原来这就是你所说千年来相会的缘份……”
一种重逢了却不能结缘的缘份。
怎么想,都觉得可笑,又可悲。
邹奕远一怔,待反应出她话里的意思后,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
*
章炳厉站在镜子前,很满意的左看右看了一会,轻吹着口哨正要转身出门。
房门忽然被人敲了几声。
他于是走了过去,打开了门,掩饰着脸上的得意神色,问:“什么事?”
该酒店的服务生露着笑脸说,“邹先生,有一个电话是找你的,说是有争事。”
章炳厉愣了下,“找我为什么不打我本人的电话?”
服务生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对方是直接打进酒店前台的,一开口就报了你的房号,说要你亲自接电话。”
章炳厉更加愕然了,“谁知道我在这里?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谁也没告诉啊。”
疑惑归疑惑,但想到反正他也是打算着要出门的。就索性去接接这个电话,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于是他便跟着该服务生离开房间,前往大厅。
在前台处,他拿起电话,喂了一下,说:“我是章炳厉,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边,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冷笑声,“章少爷,你还真是王八投胎的啊,真TM的会躲!让老子一顿好找!!”
章炳厉的脸色顿时就青了,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捏着话筒的手有些颤抖。
见前台小姐都忙着做其他的工作,过往的住店客人也没有留意这边的。他将唇抵近话筒一些,压着声音问:“项先生,你听我解释。”
对方冷笑着说:“听你解释?好啊,你倒是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老子派人上门找你,为什么总是找不到人?打你本人电话,都TM的是在通话中。打你家里的电话,又说不知道你的去向。老子就是要你出来见个面,你竟给老子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被逮到了,怎么就想到要解释了呢?老子听你妈/逼的解释!”
章炳厉急出一身的冷汗,忙道:“项先生,你误会了,我是因为有些要紧事,出来见一位朋友……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其实想问的是,你是如何连他的房号都查的这么清楚。只是胆子小点,没敢真的问出来。
电话那端的项泽语气轻蔑的说道:“别说一个君悦小酒店,你就算是躲到了娘胎里,我也一样能把你揪出来!”
透过话筒,章炳厉隐约听到一道女声,带着不怕死的挑衅,“真这么牛掰,你咋不先把你爸给找到救回?”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项泽在电话那端回过头恶狠狠的摞下闭嘴二字后,语气凶煞的对章炳厉说:“章先生,你如果真想要和我为敌的话,还是先摸摸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说,我爸现在人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