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异司，待客厅。

　　在监异司的某栋楼阁中，三楼的待客厅里。

　　郑百户正高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胡子花白，但是精神抖擞，有着属于一个青年人的活力。

　　如果忽略胡子、白发和两条浅浅的眼纹，那么他就像是不曾老去一样。

　　郑百户端着一盏茶。

　　一盏青峰叶尖，这是他最爱的茶。

　　“请喝茶，胡上人。”

　　郑百户身体一倾斜，恭敬地请胡一方喝茶。

　　胡一方就坐在他对面。

　　同样是坐在太师椅上，胡一方的坐姿可就放肆多了。

　　他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两只脚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就像一个顽劣的孩童。

　　“这是新买的茶吗？”

　　胡一方轻轻喝了一口，仔细品味了一番，然后才把茶水送入腹中。

　　“禀告胡上人，这是我的下属送的。”

　　“就是那个，呃，那个——”

　　“洪涛。”郑百户说，“就是那个大胡子的总旗官。您忘了，他也受过您的仙丹，种过灵根呐。”

　　“对对对，有些印象。”

　　“胡上人，喝茶，快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胡一方端起茶，继续品味。

　　突然他冷不丁地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郑百户笑了，脸上略显尴尬。

　　“胡上人，我确实是有话想说，我那个，嗯，就是那个，最近……我……”

　　胡一方还是靠在椅背上，不过他又换了个姿势，这让他感觉更舒服一些。

　　“你是想要丹吧。怎么，药效减弱了？”

　　胡一方端起茶盏，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下，然后笑着看向郑百户。

　　“是。”郑百户微微点头，“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上人啊。我最近的体力有些衰减了，功力也下降许多。我觉得可能是丹药效力不够了。”

　　胡一方端起空茶杯，把杯底展示给郑百户。

　　郑百户识相地起身，为胡一方添上茶水。然后站在旁边，没有坐下的意思。

　　胡一方接过茶，吹吹茶上的热气，再喝了一口后，把茶杯放在桌上。

　　“给，拿去。”胡一方从袖中掏出一枚丹药，“你最近表现不错，还算可以。”

　　郑百户双手接过。

　　“谢上人赏赐仙丹，我一定为上人好好办事。”

　　胡一方摇摇头。

　　“我且问你，你叫手下的小旗官——好像是叫个赵成的，去调查我的事情，还把他引到王大富那里，害死了王大富，你是怎么想的？”

　　胡一方眼神一冷。

　　郑百户立刻跪在地上，用头紧贴地面。

　　“我有苦衷啊，我没想到……”

　　“你还是起来慢慢说吧。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郑百户闻言，立刻起身。

　　“上人，你听我说。原本是上面，也就是千户大人，下令要我们查，而且必须要结果。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我是不得不查啊。所以我就派了个愣头青，还有赵成这个新人。让他们去查，我想他们不会查出什么。”

　　“可我没想到，这个赵成确实有两下子。他通过一个耳环查到了王大富那里。”

　　“我就赶紧去通知王大富，叫他小心一些。可王大富却说，让赵成去查他府上，他想办法拉赵成入伙。”

　　“我起初也不同意，王大富却几次劝说。我想先问问上人再做定夺，可王大富执意如此……”

　　胡一方站起来。

　　“所以，你就让赵成去查王大富府上。”

　　郑百户不敢看胡一方，低垂着头，看着地面。

　　“是这样吗？”胡一方问。

　　“禀告上人，是这样。”郑百户小声说。

　　“愚蠢。”胡一方将手中杯盏扔在地上。

　　郑百户立刻再次跪下。

　　杯盏在空中跌落，本应该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可胡一方伸出触手，稳稳接住茶盏。

　　“你莫要怕，我是说王大富愚蠢。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的肥脑袋里都是浆糊吗？”

　　胡一方扶起郑百户。

　　郑百户松了一口气，心中畏惧消散。

　　他说：“王大富说赵成是个人才，所以他想拉拢……”

　　胡一方笑了，摆摆手。

　　“我不需要什么人才。只要种了灵根，蠢材也能变成人才。”

　　“上人，说的是。”

　　两人又重新在椅子上落座。

　　郑百户还是坐得笔直，像个在老师面前的乖孩子，一点也不敢造次。

　　胡一方已经半躺。

　　“那这个赵成，现在人在哪里？”

　　郑百户笑着，为他口中的上人，续上茶盏中的茶水。

　　“禀上人，他还想继续查下去。我就用各种方式制止了他。然后他就，就离职了。”

　　“离职了？”胡一方挑眉。

　　“对，是离职了。那天正在开堂会，他就突然站起来，说不干了。”

　　“原来他离开监异司了。”胡一方点点头。“我说他怎么那天突然到了亨通赌坊。这个人是个麻烦，他毁掉了我一个分身。你必须除掉他。”

　　“我？”

　　郑百户一脸为难。

　　“上人，他已经离职了。这个人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哪里。再说，他是个器修，我，这……”

　　“有困难？”

　　“上人，我也想为您出力。可有心无力啊，我岁数大了，今年已经——”

　　“胡说，”胡一方打断他，“你年岁已高，可你体内有灵根加持。再说，我刚赐你的，是我最近炼制的新品，功效可是不凡。你且吃了试试。”

　　郑百户闻言，立刻拿出手中丹药。

　　“上人，直接吃吗？吃丹前不是要斋戒沐浴吗？”

　　胡一方笑笑。

　　“直接吃，我说要斋戒，你就斋戒。我说要沐浴，你就沐浴。我说什么都不用干。你就直接吃。”

　　“是。”

　　郑百户拿起丹药，一口吞下。

　　由于用力过猛，丹药卡在嗓子眼里。“唔。”郑百户说不出话来。

　　他急忙拿起茶盏，却发现茶盏空了。

　　“哎。”胡一方摇摇头，他一把拽过郑百户，一只手变成触手，塞入他嘴里。

　　触手进入喉咙，推动丹药。

　　“呼。”郑百户吞下丹药。“多谢上人相助。”

　　胡一方甩动触手，将上面口水衰落。

　　虽然触手上本来就有粘液分泌，但是他还是不喜欢让别人口水沾染。

　　“先找找看，这个赵成在哪里。”

　　“如果发现他的踪迹，立刻除掉他。”

　　丹药一到郑百户腹中，立刻破裂，里面生出一只蛊虫。这只蛊虫顺着食道，游移到他胸前，和胸前另一只蛊虫交缠。

　　两只蛊虫，合二为一。

　　郑百户感觉身轻体快，浑身上下舒畅极了。

　　他弯腰鞠躬。

　　“是，我一定不负上人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