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驴拉着木板车，载着药篓，也载着三个人，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赵成拿出一锭银子，塞给老头：

　　“给你，拿着。”

　　“这是做什么？”老头一把拿过银子，“这可使不得。”

　　“车马费，拿好。”赵成说，“继续赶你的车吧。

　　老旧车轴“吱呀”作响，行了一段路程，突然响声停了。

　　原来是车停了。

　　老头拉动缰绳，小驴执拗地歪着头，叫了两声。

　　“喏，南康城到了。”老头撒开缰绳，下车，牵起驴子。

　　“看到了吗？那就是城门。”小意伸手指向前面，她还坐在车上，不断晃荡着双腿。

　　赵成灵活地跳下车，向前看去。

　　前面是黑压压的城墙。

　　数百米高的城墙，其长度更惊人，不断地向两边延绵。

　　老头牵着驴，赵成走在他旁边。

　　两扇数十米巨大的城门紧闭着，门洞两边插着火把，灯火通明。

　　一款门扇上又开个小门，完全能使行人、车马通过。

　　城门上的匾额刻着大字——“朱雀门”。

　　“马上要回家喽。”小意欢呼道。

　　“别吵，安静点，小意。”老头神色严肃。

　　小门两旁，分别排着一列卫兵。

　　每列五人，身着盔甲，手执铁戈，神情肃穆。

　　另外还有一位长官，腰间配把长剑。

　　“前方朱雀门，外人禁行。”

　　赵成几人刚走到门口，那位守城官便伸手阻拦。

　　老头站定，双手抱拳：

　　“官爷，我们是城内之人，外出采药，回得晚了些。所以这才……”

　　“城内之人？那麻烦出示一下通勤文书。”

　　“有，文书我们有。”

　　小意跳下车，在衣袖里寻了半天，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张。

　　她展开纸张，交给了守城官。

　　守城官接过纸，对着城门洞上的火把，仔细查看。

　　“张氏父女是吧，”他挥挥手，“你们两位，通过。”

　　“谢谢官爷。”老头牵起驴车，和小意进了城门。

　　赵成跟在他们后面。

　　“唉，你的通勤文书呢？”守城官拦下了赵成。

　　“官爷，赵大哥他……”

　　小意回头，想说些什么。

　　然而张老头拉过她的手，加快步伐，赶紧离开了。

　　赵成：“我，呃，我是——”

　　“你什么你？要是没通勤文书的话，就快点离开。这个时辰，没把抓你当妖砍了，就不错了。还给我在这里支支吾吾的。”

　　赵成尴尬地站在原地。

　　确实如守城官所言。这个时间，已经接近子夜，妖物随时可能出现。

　　而赵成衣着尘朴，又没有束发，长发散乱。

　　确实不太像个正常人。

　　“通勤。文书。我要。进城。”

　　一个男人摇晃着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有气无力地递出。

　　守城官接过，展开一看，随即返还。

　　“快快快，快过吧。大晚上的，来了个醉鬼。”

　　男人步履蹒跚，往前走去。

　　“为什么他能进城？”赵成大声质问。

　　“废话，他有文书。”守城官道。

　　“可他，可他——”

　　“你没文书，快点离开不行吗？不然我真把你当妖——”

　　守城官话没说完。

　　赵成已经抬手开枪了。

　　“砰。砰。砰。”

　　他连开三枪，枪枪命中。

　　那个醉汉子头上中了三枪，倒在地上，脑浆混着血液流了一地。

　　守城官被枪声惊住了。

　　一个卫兵抢先高呼：

　　“杀人了！杀人了！”

　　守城官这才反应过来，拔出剑对着赵成：“快快，给我围住他，他是个妖人，会用妖术！”

　　相隔数米，却能致人死地。

　　不是妖术是什么？

　　两列卫兵手持长戈，将赵成围了起来。

　　赵成一人，守城者十一人。

　　他们相互对峙着。

　　赵成放下手，神情自若。而卫兵们却满脸紧张。

　　“此处发生何事？为何有闷雷之声？”

　　一个俊秀青年从城墙上飞下，他身穿锦衣华服，腰佩绣刻长刀。

　　监异司的人来了。

　　守城官神情顿时放松，他长舒了一口气。

　　“启禀大人：这妖人行凶，使用妖术，已害一人，使其致死。”

　　青年和赵成对视了一眼。

　　青年眼神冷峻，令人胆寒；赵成却丝毫不惧，他的眼神同样冷峻，更胜过青年三分。

　　“你是何人？为何杀人？”

　　“在下赵成，不曾伤人。”

　　“胡说，你明明杀了人，却还要狡辩。”一个士兵壮着胆子道。

　　“我所杀的是妖，不是人。还请大人，明辨真假。”

　　“好。”青年看着赵成的眼睛，点点头，“尸体在哪？我要验尸！”

　　守城官指向城门口。

　　“禀告大人，尸体就在这里。唉？尸体呢？”

　　“尸体不见了。”卫兵们都叫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城门口，地面只有一摊血迹，黑的发紫。

　　但尸体却消失了。

　　守城官疑惑道：“刚刚还在啊，他头部受创致死，不可能——”

　　“如此看来，兄台所杀，却是妖物无疑了。”

　　“那还拿戈围着我？”赵成环顾四周。

　　卫士们识相地收回长戈，向外散开。守城官也垂下握住剑的手，向后退去。

　　可青年却突然冷声道：

　　“你所杀却是妖物无疑，但还不足以证明，你就是人类。”

　　青年话落，人却垫步而起。

　　长刀出鞘，寒光一闪，便朝着赵成刺过来。

　　七步之内，我快！青年很自信。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失去信心。

　　七步之内，赵成又快！又准！

　　青年长刀未至。

　　赵成子弹出膛。

　　刀尖距离赵成还有两个身位，青年却硬生生止住步伐。

　　一枚子弹。

　　擦着青年鬓边而过，气流吹起他的发丝。

　　他僵在原地，额上冒出一滴冷汗。

　　守城官和卫兵也怔住了。

　　那人手拿妖兵，他们只看见一阵火光，听见一声巨响，监异司的大人便不动了。

　　一定是那人又用了妖术。

　　大人一定是被妖术取走了性命，再不济，也是被妖术摄走了魂灵。

　　可监异司的人，竟然没有还手之力。可想这妖人修为之高。

　　守城者们，一个个面容扭曲，神情惊惧。他们汗流浃背，不知不觉间，汗水已打湿了盔甲内的衣衫。

　　今日，一定凶多吉少！

　　“哈哈，哈哈哈！”

　　可赵成却笑了，他尽可能做出友好的表情：

　　“阁下。我如果是妖，你现在就不可能站着了。我要是想取人性命，纵使百步之遥，只在顷刻之间。”

　　“我说的性命，包括你们所有人。现在，请你再好好想清楚，我到底是妖？还是人？”

　　“呼～”青年松口气。

　　他收刀入鞘，露出苍白的笑容。

　　“如此看来，是在下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