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塬离开之后,明恒停止了笑声,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两条腿很痛,顾塬真够狠的,手术结束后就让医生给他停了止痛药。
他的脸毫无血色,像是死人一般的皮肤,刚才大笑间又扯住了伤口,连倒抽口气都要刻意放慢速度。
没想到,曾经如此风光的自己如今沦落到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叩叩叩。
是敲门的声音。
今天可真是热闹,他不禁冷哼一声。
这回是顾南乔的爷爷,他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步履蹒跚,比上次顾南乔去看他的时候还要瘦,但精气神看着比那天要好了些,慢慢的走也不至于太喘了。
走到床边慢慢挨着椅子坐下,明恒看到他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情绪。
因为大喘气会引起疼痛,所以明恒难得慢悠悠的讲话:“你也来看我笑话?”
老爷子被气到了,忍不住咳嗽了一阵:“我是你爹,我会来看你笑话吗?”
这个儿子,真是个没良心的,落到这般境地,也是他活该了。
但,老爷子再怎么气他,终究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他伸出爬满皱纹的手,想撩开被子查看下他的伤势,但是手伸到一半又退回来了,他怕自己看到他的伤后会心软。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亲孙女,一边是亲儿子,他夹在中间真是又为难又心疼。
明恒狰狞着一张脸,一副全世界都亏欠他的模样:“那你来干什么?收尸?”
他不傻,前脚顾塬刚走没多久,后脚老爷子就来了,这个病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老爷子能进来定然顾塬是知道的。
果然,老爷子接下来说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我选择了南桥。”
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无奈,这个决定,他不知道是失眠了几个夜晚才决定下来的。
明恒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又恢复了死人一般的寂静。
老爷子也不着急,看着窗外缓缓下沉的夕阳,慢悠悠的自言自语:“人这一辈子啊,图啥啊,你瞧瞧你,一生都过了一半了,怎么还活的这般糊涂?以前你做那些糊涂事,我没本事拦你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说来南桥受的这么多苦,有一半是我的责任。”
“你就认了吧,说不定还能死在外面,不然怕是要在里面待到闭眼了,爸爸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我怎么会不心疼你,说来也都怪我,你小的时候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现在想想,也许就是那时候,你已经有了暴躁症了,但是我怎么都不能理解,南桥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到底是什么心肠竟然能亲手把她推给禽兽......”
“人呐,知足才是最重要的......”
老爷子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窗外的夕阳已经下落,徒留一点光晕。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空中已经繁星密布了,顾塬和顾南乔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他了,老爷子应该是哭过了,眼睛四周红红的。
顾南乔走上前搀扶着他:“爷爷,你没事吧?”
“没事。”老爷子拍了拍顾南乔的手背。
“跟我来。”老爷子有气无力的说。
自从明恒被抓后,家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只有袁垣和一个照顾老爷子身体的护工还没走,老爷子带着他们往后院走的时候,袁垣刚好从院子中路过,正想客套的和四爷打招呼。
老爷子摆摆手:“别装了,我知道你们什么关系。”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袁垣有点讪讪:“明老,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你做的对。”老爷子说完,便领着他们继续走。
到了地下室的门口,袁垣上前开门,打开灯,四人走了进去,老爷子走到拿扇墙面前,他们都知道,墙后面就是密室,曾经,顾塬的母亲就是被关在这里的。
只见他朝地下室的一个拐角处走去,叫来袁垣,示意他把地上的那块地砖翘起来,袁垣用手试了一下没有打开,又折身出去在院子里找来花匠平常用来翻土的铁锹。
这样,才把地砖掀开,老爷子弯腰下去,地砖下面是一个类似把手一样的东西,他轻轻朝外一拉,拿扇墙像是被开了锁一样的缓缓旋转。
不一会,便完全打开了,顾塬和顾南乔站在门口,看清了里面的全貌。
顾塬率先走进去,里面有一个货架,上面存放着一些红酒,还有一个工作台,看样子好像是做手工的,各种工具齐全。
老爷子走进去,打开抽屉,抽出来,在暗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红色封面,但是时间太长了,颜色有些发暗,似乎还受了潮,上面散布了一些霉斑。
老爷子把笔记本递给顾塬:“这是你妈妈的,你自己看吧。”
说完话,他走了出去,顾南乔朝他看去,好落寞的背影,不由得,她心里生出一些心疼,用脚踢了下袁垣,示意他过去搀扶。
袁垣很有眼色,慌忙跟了上去。
她走过来,走到顾塬的身边,顾塬似乎有些异样,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拿着笔记本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顾南乔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
顾塬感受到从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才从回忆里苏醒过来,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翻开来......
是她母亲的字迹,是一本日记,清楚的记载着她在这里所遭受的一切。
顾塬翻了几页,看不下去了,有眼泪滴落在页面上,顾南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就凑过去抱住了他,紧紧的。
两人就这般静默的抱了一会,顾塬合上笔记本,说:“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顾南乔拉着他往外走,像牵着一个孩子,他亦步亦趋的跟着,眼神飘忽不定。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等他再清醒的时候已经在卧室里了,手上的笔记本也不见了,顾南乔在他旁边坐着,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顾塬,你还好吗?”她轻声的问。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没事,都过去了。”他反过来安慰顾南乔,害怕她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