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三人一早就起床，在一众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赶往摄影地点——一家英式花园餐厅。

　　她们今天要拍摄的是时尚杂志的开春大片，服装也是某大牌的春季新款。

　　临时化妆间里只有两张化妆桌，化妆师们问都不问，理所应当地引着蒋芷君和朱晓晓坐下，又是端茶递水又是嘘寒问暖，接着就动作麻利地给两人上底妆。

　　李思凝像隐形人似的杵在一边，无人问津。

　　她心中有些落寞，这些人可真是将捧高踩低发挥得淋漓尽致，但自己本就是个陪衬的，被忽略也是人之常情。

　　公司跟过来的那几个助理都挺势利眼，对她爱理不理，芳姐忙着跟摄影师沟通去了，并不在场。

　　李思凝安慰自己不要介怀，她找了把椅子坐下，等朱晓晓她们化完了她再过去。

　　半个小时后，蒋芷君率先化完妆，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手机，发型师正忙着给她上发卷做一次性烫发。

　　李思凝抬头望了望，见还没到自己，便也低头看手机。

　　她登录围脖，搜索关键字，看到了许多练习生昨天在机场的饭拍，一些营销号还分析起选手们的穿搭造型，扒出牌子和价格。

　　蒋芷君昨天穿的一件棒球服外套就价值过万，一身行头超过三十万，粉丝在底下跪舔：

　　“富婆姐姐求包.养！”

　　“我们君君是为了不继承亿万家产才来比赛的吧？”

　　“君君就是来体验生活的！”

　　朱晓晓的造型也被扒了，她的虽然没蒋芷君这么壕，但每件单品也都大几千。

　　李思凝看得有些紧张，她的衣服都不贵，加起来一千顶破天了，就怕被扒出来后遭人嘲笑。

　　兴许是因为她太“寒酸”了，压根儿就没有人扒她的牌子，连在网上也被忽视了，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李思凝暗自叹息，她过去从不在乎衣饰的价格，百来块的也穿，几十万上百万的都穿过。当时周遭一些贵妇名媛，关注和谈论的话题基本都离不开名牌和奢侈品，她那时便觉得自己与她们格格不入。

　　如今进了娱乐圈，自己也难免被“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风气影响，上至一线流量巨星，下至不知名的一百八十线小糊咖，若是身上没几件名牌，好像都羞于见人，难怪明星都需要包装。

　　可自己现在真的没多少钱买名牌，就算有闲钱也舍不得花在这方面。

　　李思凝正苦恼着穿衣问题，那头的蒋芷君，妆发都做好了，她还坐在化妆镜前不挪窝，化妆师正在给她做美甲。

　　李思凝坐累了，正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芳姐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见李思凝还素着脸，错愕问道：“悦童还没化妆吗？”

　　“没……还没轮到我。”李思凝如实道。

　　“摄影师在催了。”芳姐焦急地对蒋芷君道：“芷君，你做美甲可以在旁边做吧？悦童还没化妆。”

　　今天的摄影师是个出了名的急性子，杂志社的顾问也在，芳姐可不敢叫人家久等。

　　蒋芷君这时才看到坐冷板凳的李思凝，她答应着让了座。蒋子君这人也不是坏心肠，就是从小金尊玉贵没吃过苦，没啥同理心。

　　李思凝只化了妆和做发型，来不及做美甲，便被催着赶到拍摄地点。

　　今天的摄影师是业内大牛，名气大脾气也大，他见李思凝姗姗来迟，也不问来由，劈头就骂：

　　“搞屁啊！还给我迟到！你多大排场啊，还要我来等你？”

　　李思凝有理说不清，一旁的芳姐连忙跳出来解释：

　　“东哥，悦童她不是故意的，是因为……”

　　“不用跟我说原因！”那东哥不由分说地截住她话头：“我管你是堵车还是拉肚子，迟到就是迟到！要全场人等你是几个意思？”

　　这东哥是个爆竹性子，一点就炸，芳姐知道现在解释无异于火上浇油，只好钳口不言。其余知道内情的人，更加不敢替李思凝说话了。

　　李思凝唯有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低头挨骂。

　　说不委屈是假的，明明错不在她，她也是满肚子冤屈。但不承受又能如何？她总不能像上次那样，调监控出来以证清白吧。

　　骂了就骂了吧，她心想，又不会少块肉，自认倒霉呗。解释再多也没用，后面表现好了，挽回印象才是正道。

　　对于无法改变的结果，她从来都是坦然接受的。

　　等那东哥发泄过了，李思凝才被摄影助理拉过去布景前拍摄。

　　一般新人小姑娘被这般当众挨骂，早就哭鼻子了，再不济也会眼红红，可李思凝却脸色如常，拍摄时状态丝毫没受影响，配合要求做出了表情和动作。

　　旁人也不知道她是神经太大条还是心理素质太好，她这一反应叫东哥怒火渐消，整个拍摄过程都很顺利。

　　回程时芳姐和朱晓晓怕她难受，还一个劲开导她。

　　芳姐说事后已经跟东哥说明了情况，东哥也承认了自己当时在气头上，不问青红皂白就骂人过于冲动。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一起跑通告连轴转，忙得不可开交，好在钱包也进账不少，加上公司发的年终奖，李思凝可算有钱回家过年了。

　　她寻思着得找个时间去给家人买新年礼物，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年货，需不需要自己带点回去……

　　要不，还是等回家，带上弟弟妹妹一起去买年货？

　　公司要到农历二十七才给她们放假，李思凝计划白天到商场买东西，赶在吃晚饭前到家。她已经跟咖啡馆的新哥约好，过年前小聚一下。

　　农历二十六日，朱晓晓和蒋芷君都提前回家了，只有李思凝完成采访的通告后仍旧返回宿舍。

　　她正想着晚饭要不吃个减脂沙拉就好，芳姐的电话打过来了。

　　“童童，吃饭没？”芳姐说了句很平常的问候语。

　　“还没，准备了。”李思凝没多想。

　　“出来吃吧。”芳姐停顿半秒才接着道：“黄部长、薛总也在场。”

　　经纪部长和公司副总？李思凝预感这顿饭不寻常，她迟疑问道：“只有我一个艺人去吗？”

　　“只有你。”芳姐直截了当道：“地点是星级酒店，你换身衣服，化个妆，我20分钟后过来接你。”

　　李思凝原想问自己是不是非去不可，芳姐这番话算是断了她的念想了。

　　她只好换上一套改良西装式的裙子，化了个淡妆，提前五分钟下楼等芳姐。

　　芳姐的车子准时开来，见了李思凝的打扮后，她直言道：“你这样好看是好看，但衣服是杂牌的吗？看着不上档次。”

　　李思凝“嗯”地接受批评，杂牌的衣服款式多且便宜，她目前的经济水平，消费只能在这种档次。

　　不知为何，芳姐又补充道：“算了，人漂亮就行。”

　　两人来到一家名为“皇冠假日”的星级酒店，服务员拉开贵宾包厢沉重的桃木门，芳姐一进门便赔礼笑道：

　　“真不好意，来晚了，叫各位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