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婧怡是晚上十一点落地的，唐芸没有去接机。

　　当她回到家时，客厅灯火通明，唐芸就坐在沙发上等她。

　　“小芸，我回来了。”

　　她满面红光地跟唐芸打招呼。

　　“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吗？爸爸呢？”

　　没有像以前一样回以柔和的笑，唐芸面无表情朝她身后看了看：“你们不是一起去旅行的吗？”

　　肖婧怡一僵，女儿的态度明显是知道了什么。

　　她收敛了笑容坐到唐芸对面：“小芸，妈咪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其实，我跟你爸爸在两年前就已经离婚了，之前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怕你伤心影响学业，现在你已经是大学生了，我想也是时候告诉你实情。”

　　她伸手去摸唐芸的手，却被唐芸躲了过去。

　　眼底一黯，她知道，女儿肯定是要怪她的，毕竟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告诉她，的确有点难以接受。

　　她给了唐芸一点时间缓了缓，然后继续道：“这两年，妈咪和你爸爸各过各的生活，谁也不打扰谁，也是在这段时间妈咪找到了一个真正合适自己的人。”

　　说到这儿，肖婧怡脸上露出小女生一样的羞涩。

　　唐芸把她的状态都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今天本来是想替爸爸质问这个女人为什么背叛家庭，可当她知道两年前他们就离了婚之后，这个问题就像卡在她喉头，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离婚另找，这是多么合理的事情，她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了。

　　沉默了很久，唐芸才哑着声音道：“那个人，是何明昊的父亲吧。”

　　肖婧怡一惊：“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她本来打算今晚再告诉女儿的，没想到她竟然已经知道了！

　　唐芸把何明昊给她的那些照片拿出来，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肖婧怡又惊又怒：“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偷拍侵犯别人隐私了！？”

　　“这些是何明昊给我的。”唐芸直视肖婧怡，她的羞恼和惊讶，唐芸都看得很清楚：“妈咪，看到这些照片，你会惊讶会恼怒，可唯独不会觉得愧疚对吧？”

　　即便妈咪和爸爸离了婚，可在唐芸眼中，至少在她知道这件事情之前，他们都是夫妻，是她的父母。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肖婧怡和别的男人这么亲密，她是什么感受？难道在想到自己的时候，妈咪不会觉得羞愧吗？

　　肖婧怡静默了，她捏着裙角，面对女儿的问题，她一时之间无法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小芸，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可能单纯纯粹。”

　　她愧疚过吗？一开始是有的，可随着时间推移，在一次次沉溺于欢乐之中后，她的愧疚也随之被冲淡。

　　借口。

　　唐芸听着肖婧怡的话，心里暗道。

　　她这么说，只不过是为自己推脱的借口罢了。

　　“小芸，我知道我和你爸爸离婚的事情，你可能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没关系，妈咪可以给你时间慢慢消化。至于何霆，妈咪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见过他一次，一定可以理解妈咪的选择。”女儿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让肖婧怡心慌意乱，她慌忙拉过唐芸的手极力劝说。

　　“明天，昊宇国际酒店，你何叔叔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你和妈咪一起过去，大家见一面把话说开，好不好？”

　　肖婧怡期盼地看着唐芸，生怕她会拒绝。

　　无奈，悲伤，恼怒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唐芸喘不过气来。

　　她突然觉得好心累，面对妈咪这样的恳求，她既不愿答应又不得不答应。

　　默默抽回手，别扭地嗯了一声，转身上楼就把自己缩在房间里不再出来。

　　肖婧怡看着女儿的状态，焦心地叹了口气，想去看看她，但考虑到她的排斥还是忍住了，最后拎着行李独自回房。

　　唐芸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了虾米的形状。

　　胸口好闷，好难受，好想找人倒苦水。

　　脑子里浮现出顾谦的面庞，她拿过手机，拇指在通讯录的【谦】字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简单的嘟嘟声，没响两下就接通了。

　　“芸儿这么晚打电话过来，难道是想我了？”

　　低沉的带着笑意的男音传来，就像一股神奇的力量一瞬间就抚平了她内心的闷痛。

　　调侃的话语从顾谦嘴里说出来，没有一丝油腻感，反倒透着儒雅随和。

　　“嗯。”唐芸闷闷地嗯了一声。

　　也许是她鼻音太重，也可能是她的回答太过不平常，让顾谦听出了异样，他立刻严肃起来：“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谦哥哥，可以陪我说说话吗？我现在闷得慌，有好多话想说。”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状态回归平常。

　　“好。”顾谦眸子里盛满温柔，他合上电脑，把桌上的文件递给周平，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周平心领神会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顾谦一人在里面。

　　顾谦往后靠在电脑椅背上，手机话筒贴在耳畔，听着那把温和的嗓音一点点讲述着她的烦恼。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她信任自己，喜欢她依赖自己，喜欢她一点一点接受自己融入她的生活。

　　他能感觉到唐芸在渐渐对自己敞开心扉，否则也不会这么晚打电话跟他倾诉烦恼。

　　这样的事实让顾谦很满意，这进度比他预想中推进得更顺利。

　　两人的对话，主要是唐芸说，顾谦听，偶尔他也会给点回应，让她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在她难过的时候还会逗她开心。

　　就这样，对话一直持续到了凌晨，唐芸自己也很惊讶，平时从来不喜欢和人煲电话粥的她，竟然能和顾谦说上两三个小时还意犹未尽。

　　看了看时间，她不禁有些内疚。

　　顾谦工作繁忙她是知道的，自己拉着他聊到这么晚，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工作。

　　“嗯？怎么不说了？”

　　电话突然安静下来，顾谦在想她是不是困了。

　　“谦哥哥，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

　　听出她话中的内疚，顾谦宠溺一笑：“别担心，工作的事我早有安排。”

　　重大的决策他早就已经下完了，剩下的无非就是走流程，这点事情交给周平就行了。

　　唐芸闻言，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耽误他的正事。

　　“那…谦哥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早点休息。”

　　难得聊到这么晚，其实唐芸有点兴奋，但一想到明天还要应对何霆的饭局，不睡不行了。

　　顾谦点头附和：“嗯，早点休息。”

　　“谦哥哥晚安。”随着小兔子温柔的晚安声落下，通话结束。

　　顾谦出神地看着手机屏幕，视线在唐芸最后的那个通话记录上停了很久，对刚才的【晚安】回味无穷。

　　自从母亲走后，有多长时间没有人跟他说过【晚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