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芸在外面等得很焦躁。

　　妈咪都进去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难不成他们两个吵起来了？不对，吵起来也应该有个声响啊？

　　“别担心，这里是医院，里面还有陆凯看着，不会有事的。”

　　看着小兔子踱来踱去担心得不行，顾谦把人揽进怀里，在她后背一下又一下抚着，安定她的心绪。

　　一旁的何霆安静地坐着，出神地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唐芸瞥了他一眼，无意间看到了他屏幕上被设置为屏保的照片。

　　照片上是跟肖婧怡长得很像的女人，虽然很像，但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悲伤跟肖婧怡很不一样。以致于唐芸只一眼就看出那女人不是肖婧怡。

　　“那是明昊的母亲。”

　　顾谦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何霆手机里的照片，他低头在她耳畔低语，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那便是沈倩如。

　　“谦哥哥，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唐芸口中的她，顾谦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肖婧怡。

　　“她之前告诉我说之所以愿意跟别人在一起，是因为别人不回把她看作是任何人的替身。可现在看来，她以为将自己看作替身的，拼了命救她，她满心欢喜想要跟随的，才是真正将她看作代餐。”温温软软的腔调，说出了最为残忍的现实。

　　唐芸突然觉得自己对肖婧怡充满了同情。

　　同情她一直在为是否作了别人替身一事而彷徨恐慌。

　　“小芸，皱着眉头干什么？”

　　唐宇宁的声音突然传来，拉回了唐芸的注意力。

　　“爸爸！”

　　原本开心的小兔子在看到唐宇宁坐在轮椅上后，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蹲在唐宇宁面前，盯着他那双腿看了很久：“爸爸，你的腿……”

　　她为唐宇宁感到难过，他那么骄傲那么强势的一个人，现在竟然坐在轮椅上。

　　对肖婧怡的责怪比之前更深，如果不是为了救她，爸爸也不会……

　　可他救的人是她妈咪，如果不救的话，妈咪也可能变成这样……

　　矛盾，纠结，唐芸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两个小人，相互撕扯着自己的心。

　　“别担心，你妈咪会照顾我的，很快就会好起来。”

　　女儿的难过，唐宇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摸着女儿的脸，轻言细语地安抚着。

　　昏迷期间，他记得女儿跟顾谦的每一次照顾和探望。

　　对这两个孩子，唐宇宁打心底里疼惜信任。

　　“张医生怎么没告诉我们关于你的腿的问题。”

　　唐芸小声嘟囔。

　　“张医生手里的病人很多，工作的时候忙晕了，忘了说也很正常。”唐宇宁道。

　　感受到旁边的目光，他转过头，正对上何霆。

　　“你能醒过来真是万幸。”

　　何霆看着他，不知怎么的，没了往日的剑拔弩张，倒是发出了一声感叹：“唐宇宁，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的确比我强。”

　　他突然这么说，把在场的人都听蒙了。

　　唐宇宁也愣怔了片刻才缓过神来，看着他，狐疑道：“你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喜欢跟自己一较高下，自尊心极高，又从不肯在自己面前认输。

　　怎么今天像是转了性似的，突然当着人前说这个？

　　唐宇宁第一反应是何霆脑子烧坏了。

　　但他的神情，让唐宇宁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假设。

　　这小子看上去格外清醒，不像是烧糊涂了的样子。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一个自己从来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何霆起身走到唐宇宁面前，他深深看了眼站在轮椅后面的肖婧怡，对她笑了笑：“你知道吗，你长得真的跟她很像，像到我可以忽略掉一切你跟她截然不同的地方，只为了这张脸。”

　　他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把肖婧怡劈得心如死灰。

　　他刚才，说什么？

　　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幸好陆凯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了。

　　唐宇宁手掌撑在轮椅扶手上，如果不是考虑到谎言会被拆穿，他现在就想起身，把何霆的脸给揍烂！

　　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怀好意！

　　后槽牙咬了松，松了咬，下颌线分明如刀锋。

　　“何霆，你说什么？”

　　肖婧怡问得气若游丝，眼泪积蓄在眼眶里，稍稍眨眼，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落下来。

　　她不敢相信，她一直以为在他眼里，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何霆不像唐宇宁那样，要求她行为举止都学着沈倩如的复刻，他不会叫错自己的名字，会记得自己的正确生日，会清楚地记得自己喜欢的东西跟沈倩如不一样。

　　他说过的，她做自己就好，他明明说过的。

　　可为什么现在，却告诉她，她跟沈倩如很像？

　　他跟唐宇宁一样，把她当做沈倩如的替身吗？

　　“其实就算是现在，我也很舍不得你这张脸，这张跟倩如如此相像的脸。婧怡，对于你这个人，说实在的，你的个性完全不符合我的标准。你太过任性，不够沉稳，心思太浅，很容易被看透。但这些，看在你这张脸上，我全都可以接受，因为只要看着这张跟倩如相似的脸，我就觉得倩如还活着，还在我身边，只不过是换了个性子而已。”

　　何霆的这番话算是彻底击碎了肖婧怡的心里防线，她全面崩溃，身体止不住地抖。

　　“昊宇国际接下来的订单，何霆，你自己做好准备。”

　　唐宇宁的脸已经阴沉得不像话了，这小子胆敢在自己面前如此重伤自己的女人，他若是不还击，那就不是唐宇宁了。

　　“随意，唐宇宁，你赢了，早赢了无数次了。”

　　何霆不在意地勾起嘴角，张开双臂一脸释然的笑：“原来，承认我输给你，也不是这么难接受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高傲的自尊都不允许他承认自己不如唐宇宁，所以他咬着牙也要跟上他的步伐。

　　他成立DL，他就要做强昊宇，他喜欢沈倩如，他就要趁人之危从他身边把她夺走，后来他娶了肖婧怡，他也伪装成真心的模样将她骗了过来。

　　但仔细想想，他做的一切，都落后于唐宇宁。

　　事业上，他没有唐宇宁的战绩荣耀，感情上，他也只是个后来者。

　　也许肖婧怡后来真的喜欢他，但那也是在唐宇宁之后。

　　为什么会突然想通呢？

　　也许是在亲眼看到唐宇宁愿意为了肖婧怡舍身挡车祸的时候吧，那时看着唐宇宁满身鲜血被人从车里救出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他能付出一切，哪怕生命，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