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哭了。

　　那是他在好几百年后第一次流泪。

　　他说不出那是怎样的感觉。

　　不像在他苏醒过来面对救他那对老夫妻离世般嚎啕大哭，伤心欲绝，而是连流泪都是无声无息的。

　　大概此声胜有声吧。

　　那天，他就像今天一样躺在被她修了好几次的床上一直流泪，流到衣衫湿透，他都没有停止。

　　他很奇怪。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不是早就见怪生死了吗？

　　他想起她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她说，“陆川，如果我死了，你会流泪吗？”

　　陆川很肯定的告诉她，“不会，因为麻木了。”

　　可能真的是麻木了。

　　因为这些年来他都以此证明自己。

　　他就是个怪物，偏要祈求活的跟常人一样。

　　她并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开心的说，“那我就放心了。陆川，如果我不在这个世界上后，你千万记得别为我哭泣，因为我不想你伤心难过。”

　　……

　　陆川看了看她。

　　那天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他也不是没有动个情的，可就因为自己特殊体质，他不敢做任何尝试。

　　即便她离开之前，她都不让他看她狼狈一面。

　　她说，她要让他永远记得她最漂亮的样子。

　　他的确永远记下了。

　　可眼泪却止不住了。

　　陆川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怪物来看，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本事，为什么就不修习呢？

　　如果他修习的话，那对老夫妻不会离开，她也不会离开。

　　自己看起来像个怪人难道会比没命了还要可怕吗？

　　痛快流了一天泪的他决定修习了。

　　他先去道观找那些道德高深的人教他修习，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什么成仙秘籍。

　　唯一有点就是唐婉婉修习的占卜算卦。

　　神奇的是，他居然一学就会。

　　后来，靠着这个本事终于过上了不在乞讨的生活，但他还是不高兴，他想约谈一些高手帮他寻找未来。

　　道法有循环，善恶有承负。

　　那么他的因出现在哪儿呢？

　　……

　　寻寻觅觅几百年，仍是一无所获，在灵气不缺时代他都无法窥破自己身上秘密，文明现代更别说了。

　　那天他望着茫茫大海，没有任何多想的跳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只是想坠入海里面冷静一下。

　　后来就遇到唐婉婉。

　　她说他可以帮他。

　　呵。

　　这丫头可真是大言不惭。

　　可惊奇的是她是他所遇的修道中灵力无法窥视的人。

　　他觉得他可能找对了人。

　　因为她身边还有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帝王运。

　　呵。

　　可能真的是老天见他不放弃，给他打开了这扇窗。

　　遗憾的是，即便她把白无常请了出来也无法窥视他身上秘密，但却说出了他此番原因是因为体内有三十万亡灵。

　　他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但也很明白，因为这些亡灵他才会这样。

　　为了帮他彻底找回记忆，他们打听了川王墓，最后虽然都是以失败告终，但又不得不说，他在渐渐接近真相。

　　来青丘这儿是他未想到的，但他又非常感恩。

　　没有唐婉婉几人，他估计过着还是日复一年的日子。

　　至少在他们未离开之前，他与他们可以并肩作战。

　　他终于找到知己了。

　　人生在世何必纠结自己为什么在世。

　　以其纠结不如过好每一天。

　　……

　　听完他讲述自己这一生的小狐狸忽然陷入了沉默。

　　它问，“陆川，我不让母亲对你开启预知，你是不是非常难过啊？”

　　陆川抬手摸了摸它的狐狸头道：“不是都说了吗？我没有，预知是开启未来，我的是过去，完全不相配。回溯大阵都失败了，何必让你母亲担上性命。”

　　青丘七位长老幸好没事，若真的出事的话，哪怕陆锦尧真的被族长认为是圣君他们休想安全离开。

　　小狐狸趴在他的胸口上，不知道想什么的闷闷不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曾受过这么多的苦。”

　　他过的真的很艰辛。

　　尤其是在还未接受自己不同下。

　　他估计对任何万物都没有感情，甚至充满了不屑，就像那个陪着他一起浪迹天涯的姑娘。

　　他哭了，那就表示，他并非是无情之人，相反，他是个很念情又害怕情的人。

　　他应该不会有它在青丘成长的快乐记忆。

　　……

　　“陆川，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问问我母亲。”小狐狸最终还是把自己说服了。

　　门外的唐婉婉几人看着飞奔出去的它而双眼发亮。

　　陆川则咳嗽，“小狐狸，回来。”

　　可小狐狸已经跑了。

　　陆川知晓唐婉婉几人在门外，喊不回小狐狸的他只能喊唐婉婉，“丫头，快阻止它。”

　　唐婉婉冒出头来，“你也知晓，它性子很倔。”

　　言外之意是，这是它自己的决定。

　　陆锦鲤笑的特别暧昧，“说小狐狸不喜欢你，我都不相信，陆川，你艳福不浅啊。”

　　陆川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还开玩笑啊。”

　　“我哪有开玩笑，你就真的没有想过找人陪着你？”陆锦鲤问。

　　陆川道：“然后等她不在了，在找另外一个？”

　　他是怪物，可他不是渣男啊。

　　宋明道：“只要你不说，谁会知晓呢？”

　　陆川：“……别说有的没的，快去阻止它。”

　　唐婉婉摇头道：“难，况且，这是最后的机会。”

　　“丫头，那如果又出意外呢？”那可是它母亲，为了他何必呢？

　　唐婉婉摸着下巴道：“丈母娘看女婿应该是越看越满意的。陆川，你说，你这个女婿白狐会满意吗？”

　　陆川：“……”

　　……

　　旁边俩灰狐，“圣君朋友，小殿下真的喜欢上了陆川殿下吗？”

　　天呀。

　　族长与长老们不会同意的啊。

　　“咋的了，它还不能选择自己婚姻了？”唐婉婉明知故名。

　　灰狐一道：“它肯定不能选择自己婚姻啊。它可是青丘圣女，得庇佑青丘的。”

　　唐婉婉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确定它到了适婚年纪与你们高级狐族交配就能生出纯种白狐来？”

　　俩灰狐：“……”

　　陆锦尧忽然咳嗽了一声，唐婉婉立即道，“不是交配，是结婚。”

　　宋明道：“根据人类Y染色体决定，白狐与赤狐配对的话，四分之大概率不会有纯种白狐出现。”

　　俩灰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