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南的车轮碾过彩色霓虹落下的一地光斑,飞速疾驰在深夜的马路上。
沈明娇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去看陈礼。
男人面色沉冷,正在吩咐助理去查陈家最近的动向,语气里压着很重的火气。
沈明娇也觉得这件事实在离谱。
她甚至想直接冲到陈家老宅,撬开那一家三口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废水。
让她和陈璟订婚?亏他们想得出来。
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她是任他们摆布的人吗?
再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他们控制得住她,还能控制住陈礼吗?
他们还真以为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来安排她和陈礼了。
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沈明娇没觉得有多生气,只觉得这事实在好笑。
但陈礼不一样,陈礼是真的很生气。
他过去对陈家无感,无论陈嘉仕、陈璟甚至是罗琦雅对他做什么,他都可以无所谓。
陈璟从小就喜欢抢他喜欢的东西,他也可以不计较。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到沈明娇身上。
陈璟觊觎什么,都不该觊觎他的沈明娇。
这是陈礼的底线。
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底线。
到家的时候陈礼的电话还没打完,沈明娇勾着他的手指示意了一下,自己先回房间洗澡。
洗到一半的时候,陈礼开门进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浴室里雾气弥漫,潮湿的水汽很快把陈礼也包裹住。
他们像是站在一片深海里,谁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从震耳欲聋的演唱会现场离开后,他们好像又掉回了之前不温不火的尴尬状态里。
特定场合赋予的情绪都有时限,就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过了十二点,还是要恢复原状。
他们都感觉到了这股寂寥。
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礼双手扶着她的腰,把她转了个身,沉默的吻了上去。
陈礼的吻很凶。
他压了好多情绪,吻得很凶,又很克制,因为怕伤到她。
浴缸里的水满了,热气持续在室内蒸腾,把镜子也蒙上了一层水雾,什么也看不清了。
沈明娇睡到半夜突然惊醒。
陈礼不在床上,甚至不在卧室里。
沈明娇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还是起身下床,汲着拖鞋去找人。
卧室的门没关,只是半掩着,她刚走到门边,就闻到了一股很呛人的烟味。
陈礼哪都没去。
他就在卧室外面,倚在门边的墙上抽烟。
陈礼甚至没有开走廊上的灯,整个人隐没在昏暗里,只有指间一抹猩红的火星忽明忽暗。
沈明娇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看到这一幕,她的心口还是凛然的痛了起来。
她还是见不得陈礼这么寂寥的样子,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沈明娇拉开卧室的门,从门缝里露出的灯光面积顿时扩大了几倍。
陈礼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才问她:“怎么醒了,又做噩梦了吗?”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锯子据过一样。
“没有。”沈明娇否认。
她还是站在卧室门口,没有朝他走过去,眼睛还有点红,问他:“你怎么了?”
陈礼没有说他这段时间都不怎么睡得着。
虽然沈明娇现在看起来像是跟他和好了,但他内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安。
再加上今晚被陈璟一搅和,他心里烦躁,更加睡不着,就起来抽支烟。
怕烟味呛醒好不容易睡着的沈明娇,也不想让她吸二手烟,陈礼没在卧室里抽。
但沈明娇睡在里面,他又舍不得走远,于是干脆就在门外,哪也没去,站累了才倚到一旁的墙上。
他出来到现在最少也有一个小时了。
在这一个小时里,他抽了很多支烟,也想到了很多事。
他其实不是一开始就不让沈明娇跳舞的。
七年前,沈明娇参加百花杯,一路冲到总决赛的时候,陈礼一开始也是为她感到骄傲的。
沈明娇在舞台上的表现和她在平日生活里的状态其实差不多,都是一只漂亮又耀眼的小孔雀,但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会更加瞩目。
条件使然,无论如何,日常生活里的关注度都是无法跟舞台上的关注度相比较的。
沈明娇参加决赛那天,陈礼和往常一样,陪她去现场。
那天是沈明娇十六岁生日,她出门之前还跟陈礼说好了,等她拿了冠军,陈礼要带她去新开的游乐园过生日。
小孔雀当时的原话是:“不拿冠军也去!当然,我是不可能拿不到冠军的!”
哪会儿她还信心满满,对冠军势在必得。
陈礼答应了她的。
后来她也的确拿到了冠军,但他们最后没去成游乐园。
因为那天他们大吵了一架,沈明娇摔了她的冠军奖杯,从那以后,再也不上台跳舞,也再也不过生日。
沈明娇其实是恨他的。
陈礼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早在七年前,就出现了裂痕。
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还以为两个人可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但沈明娇并不愿意跟他过一辈子。
她一直想离开他。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刮在陈礼的心脏上,让他痛不欲生。
陈礼的情绪感知能力其实很强的。
他在一个畸形的家庭环境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对情感状态的感知是很敏锐的。
几乎没有人知道,陈礼其实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能够感受到沈明娇对他的疏离。
她并没有真正要跟他和解,她只是在等待一个离开的时机。
或许都不用多久,她就要走掉了。
陈礼没有办法了。
他关得了她一天、一个月,但总不能真的关她一辈子。
如果她真的要走,陈礼手里其实没有任何筹码。
陈礼垂着眼,把手里的烟灰缸放到一旁,转身抱住沈明娇吻了上去。
苦涩的烟草味通过他的唇舌渡到沈明娇的口中,苦得她感觉到心脏都跟着开始发麻。
陈礼原本想问她,你是不是很恨我?
但他怕听到沈明娇肯定的答案,于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娇娇,你喜欢我吗?”
沈明娇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抱住他,阖上眼睛的时候,眼里的水光也一起被遮住,没有掉下来。
陈礼也没有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