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上午,室外艳阳高照。
京都四通八达的交通网上车水马龙,写字楼的窗口折射出无数道刺眼的光线,交错纵横。
这座城市繁华依旧,并不会因为某个角落偶然掀起的波澜,就影响到正常的运转。
陈礼也不想再耗费时间跟陈嘉仕胡扯,对他的过往也不感兴趣。
马上到下班时间了,他还打算带沈明娇出去吃午餐。
她昨天晚上说今天想吃拉面,今天才特地早早跟他一起出门的。
怕她等太久,陈礼就准备结束跟陈嘉仕这场谈话了。
陈嘉仕好面子,一再顾左右而言他,陈礼就主动挑明他的目的。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陈氏吧?”
陈嘉仕神色一僵,半晌,才承认道:“是。”
他说:“陈礼,针对陈氏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何必这样赶尽杀绝?”
陈礼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钢笔,漫不经心的转在指间。
黑色的钢笔和白皙的手指相互缠绕,被衬得很矜贵,特别好看。
他淡淡道:“针对陈氏对我是没什么好处,不过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那你就得问你的好儿子了。”
他道:“我对陈氏毫无兴趣,本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陈璟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麻烦,我也不会拿你们陈氏开刀。”
要对付一个企业,尤其是一个早早就已经在行业内站稳脚跟的老牌企业,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陈氏内里再腐朽,也有四十年的根基,不会那么轻易被动摇。
如果不是陈璟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手伸到沈明娇那里,陈礼根本不会动陈氏的。
这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以及心神,还有资金,属于伤敌一千,自损五百的事。
他才没空去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于他而言,陈家的所有人都是陌生人。
他不恨,也不怨,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陈氏据为己有,也没想过要将之毁灭。
他早早就带着沈明娇离开陈家,就是为了跟他们切割。
只是陈璟自己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来招惹沈明娇。
既如此,陈礼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年轻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神色淡漠,说道:“我给过陈璟机会,他第一次找娇娇麻烦的时候,我只是拦截了他几个合作,给他一个警告。”
“是陈璟自己不知所谓,不懂得见好就收,才让陈氏走到了今天。”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陈璟,不是我。”
陈嘉仕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陈璟造成的。
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是他鼓励陈璟,让他不用将陈礼的威胁放在眼里。
他自己也从来没有把陈礼放在眼里,谁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从小就不受他待见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头狼,已经可以咬住他的命脉,让他无法反抗。
但是陈嘉仕是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
他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了陈璟的身上。
他需要一个能承担责任的人,好让他有地出气。
这个人不可能是他自己,按照当下的实际来看,也不可能是陈礼。
所以就只能是陈璟了。
那个他大肆吹嘘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儿子,在利益面前,也要退后。
“我知道这是陈璟的问题,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说,“但他不是也什么都没做吗?就只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你还揍他了,这完全可以扯平了,私人恩怨,没有必要搬到公司层面上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太冲动了,你做这些事,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陈礼扯了扯嘴角,说道:“有没有好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想做这件事。”
他说道:“我不在乎有没有利益,我也不需要陈氏给我什么利益,我就是要陈璟不痛快。”
“你要陈璟不痛快可以换别的方式,像你昨天晚上揍他那样不是更直接吗?”陈嘉仕说这话的时候都没迟疑一下,“这是陈璟自己犯的错,凭什么要整个陈氏来替他买单?”
“陈氏又不是他做主,这事不能这么算!”
陈礼无动于衷:“现在是我掌握主动权,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管不着我。”
现在是他为刀俎,对方为鱼肉。
他们没有资格,来跟他谈条件。
陈嘉仕看他油盐不进,眼里已经满是不悦。
但想到陈氏现在的处境,他还是耐着性子,又换了一副劝说的口吻,说道:“陈礼,你现在还年轻,听父亲一句劝,做事不要这么狠,凡事知道点到为止,多留两分余地。”
“风水轮流转,你也不会一直都能这么得意的。”他说,“你现在这么行事,把人都得罪狠了,不给自己多留条路,将来有得是让你后悔,到时候再哭天喊娘都没有用。”
陈礼不理会他的恐吓,甚至还反问了一句:“那你现在后悔吗?”
陈嘉仕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礼说道:“风水轮流转,做事不留余地,现在哭天喊娘,都没有用了。”
他把陈嘉仕对他说过的话,稍微精简概括,又如数还给他。
陈嘉仕立马否认:“你放屁,我后悔什么?”
“你看,你都不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陈礼说道。
他看了眼时间,又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我跟你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好聊的,我也不会停止现在正在做的是。”
说着,他按下内线,叫秘书办派人来送客,打完电话又抬头看他,说:“我就不送了。”
陈嘉仕大声呵斥他:“陈礼,我到底是你的父亲,陈璟也是你的哥哥,把我们赶尽杀绝,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这种时候你倒是知道自己是我父亲。”陈礼不屑,“晚了。”
秘书已经在外面敲门,准备进来送客。
陈嘉仕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大声地呵斥了一句“不许进!”,等门口安静下来,才又转头去看陈礼,问他:“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看起来很不情愿,但是又没有办法。
他到底还是要在陈礼面前弯腰,问他:“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陈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