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一月中旬,京都还是凛冬,繁华的大都市每天都被冰雪覆盖,但苍白单调的色彩并不影响这座城市的高速发展。
进入寒假,京都的人流量又翻了好几翻。
各大景点、商城日日拥挤,交通也堵塞。
沈明娇到“春三月”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余梅还在办公室里,见她进来,指了指墙角一个包装得很朴素的纸箱,说:“你的礼物。”
沈明娇回头看了一眼,挑眉:“是什么?”
“水镇来的土特产。”余梅从办公桌后面起身,端着自己的咖啡走过来和沈明娇一起坐在沙发上,说,“这不是寒假了么,水镇那两个小姑娘,还有新选出来的两个小学员,都过来上课了,这礼物是那个叫黄梓熙的小姑娘带来的,说是家里让她带给你的,要谢谢你给了她一个学习跳舞的机会。”
“机会是她自己争取到的。”沈明娇将视线从墙角的箱子上移开,并不居功,“她该谢的是她自己。”
事实上,她也没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有多大的功劳。
黄梓熙/来到京都后,沈明娇也只见过她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关心过了。
要不是余梅今天提起,她甚至都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她根本没想过,会收到她千里迢迢送的礼物。
她觉得很意外。
余梅笑笑,说:“的确是你带她入门的,学跳舞的机会,也是你提供的,人家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她喝了口咖啡,又说:“她们家能有这份心,也是好的,总比另一位一来就要找你,想要东要西的好。”
沈明娇一顿,看向她。
余梅耸耸肩:“和她一起从水镇来的那位小伙伴,我原本还以为她这期不会再来了,毕竟她的心思都不放学习上,被家里灌输了点伸手思想,小小年纪,就整日在钻营怎么从你手里拿到点好处,带她们的老师说,她一天问你八百遍。”
沈明娇轻嗤了一声,又说道:“小姑娘也可怜,父母不在了,跟大伯大妈一起生活,小小年纪,自己还不会独立思考呢,思想就被带歪了。”
沈明娇原本对自己第一次带的学生还挺有感情的,否则她也不会在李艺彤和黄梓熙第一次来京都的时候,还特地抽出时间来见她们。
她原本是真的想过,稍微照顾一下她们。
尤其是李艺彤,她当初刚得知小姑娘身世的时候,物伤其类,对她的感情也更复杂一点。
只可惜再次见到面,也是这个小姑娘给她上了很现实的一课。
沈明娇本就不是情感很丰富,又容易会心软的人。
再次见面,李艺彤就将她心底给自己第一批学生留的一点点念想都打破了,从此她就没再关注过这两个小孩了。
诚然黄梓熙是无辜的,只是沈明娇一向最怕麻烦,干脆就两个人都不管了。
本来也不是她的责任,她给她们提供了学习机会,她的任务也就是完成了。
后续发展如何,都是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其实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能来京都学习舞蹈,真的是一个天大的好事了。”余梅感叹道,“不论她们最后学成什么样,至少也是一份阅历,这一点,黄梓熙的家长就做得特别好,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疼爱孩子的。”
“不同人,不同命。”沈明娇说,“都是造化。”
就像她,如果不是幸运遇到陈礼,她的命运轨迹,该是被人贩子卖到某个地方,接受的教育指不定连李艺彤都不如呢。
至少在以前的闲聊里,李艺彤提到她的大伯大妈,都还是疼爱她的。
只是市侩贪婪了一些,也不是大错。
想到这里,她顺势看了一眼静悄悄的手机。
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
从陈礼离开惊云苑那天算起,到现在整整半个月,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沈明娇一开始是堵着一口气,想等陈礼给她个台阶下,她就回家去。
毕竟她都不指望能听到他说爱她了,总不能还要自己眼巴巴的跑回去吧?
那她多没面子啊。
矜娇傲气的小云雀就算要服软认错,也是要很高规格的。
结果她等着等着,一直都没等到陈礼找她,她就真的生气了。
刘执倒是又恢复每天给她汇报陈礼情况的日常,陈礼去做复健的时间安排也给她发了一份。
但沈明娇心里憋着气,也就没主动凑上去。
余梅还坐在她对面,问她礼物要怎么处理。
沈明娇放下手机,找了把拆快递的美工刀,蹲在墙角把纸箱封口处的胶带划开,掀开盖子。
四四方方的大箱子,里面全是拳头大小的,还沾着泥土的黑乎乎的东西。
沈明娇蹙眉,问道:“这是什么?”
余梅探头看了一眼:“说是自己家种的芋头,很好吃的。”
沈明娇看了眼自己因为开箱沾了不少土的手,兴致缺缺:“送给你了。”
余梅问她:“怎么说也是小姑娘一家的心意,不尝尝吗?”
“心意我收下了,但这个就算了。”沈明娇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又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的擦拭,“自从李姨跟陈礼回家后,我家就没开过火,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梅给她提议:“你可以带去给李姨,让李姨弄给你吃。”
“不用,谢谢。”沈明娇拒绝得干脆。
她还在等陈礼给她递台阶呢,总不能就因为这一箱东西,就自己跑回去了。
她还在生气呢。
余梅见她眉眼低垂,整个人的气场都是下垂的,笑了笑:“还在生气啊?”
沈明娇没回答,只是顺手把用过的湿巾丢到垃圾桶里,眼皮都没抬起来。
余梅又问她:“陈礼恢复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沈明娇回答,还赌气道,“不关心。”
“你就嘴硬吧。”余梅看在眼里,忍不住失笑,“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余梅以前是真的很不希望沈明娇跟陈礼在一起的。
只是到了后来,她也意识到,沈明娇和陈礼根本分不开。
即便是在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分手的这大半年里,他们其实也没有真正离开过彼此的生命。
既然分不开,余梅身为沈明娇的老师,自然还是希望她好的。
余梅人不坏,只是私心重。她原本是想要撮合自己的儿子和沈明娇,但既然双方真的没有缘分,她也就不会再强求了。
看开了之后,她再和沈明娇相处,也觉得轻松自然很多。
她看着沈明娇浑身的低压,还是问她:“娇娇,要是陈礼一直不来找你,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跟他僵持下去?”
沈明娇一顿,说道:“不可能吧,他才不会一直不理我。”
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不过沈明娇也没打算僵持太久,如果陈礼一直没动静,她可能还是要先回去的。
至于规格什么的,到时候再让陈礼给她补上吧。
余梅忍不住感叹:“好吧,这就是被人偏爱的底气。”
沈明娇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她。
事实上陈礼给她的从不是偏爱。
他是只爱她,所有的一切,都只会给她,也只有她。
余梅又问她:“那你还气什么?”
“这是两回事。”沈明娇说道,“不能混为一谈的。”
余梅又要摇头,说道:“行吧,是我理解不了你们年轻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你俩这样子,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她又说道,“不像之前,你俩都有点小心翼翼的,在一起也弄得乱七八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明娇又按亮手机,看了眼依旧静悄悄的屏幕,说道:“现在也乱七八糟的。”
“现在乱七八糟的,那就好好整理一下。”余梅说,“别再折腾了,人生能有几个年岁?别到时候年纪大了,再回想起来,发现最好的年纪都用来互相折腾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沈明娇若有所思,关了手机屏,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知道,还是假的知道。
只是余梅也不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