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饭点,外卖到得很快。
沈明娇心不在焉的把外卖盒里的沙拉和三明治拿出来装到盘子里,摆上餐具,又转身去厨房,捣鼓她那台买回来几乎没用过的咖啡机。
沈明娇其实不是很喜欢喝咖啡,她嫌苦,但陈礼几乎每天早上都咖啡不离手,所以她购置家电的时候,咖啡机这种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还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她的购物清单里。
然后毫不意外的,就像个漂亮摆件一样,摆在了她毫无烟火气息的料理台上,除了买回来的时候试用过一次,这才算是它的第一次正式工作。
沈明娇踮着脚从橱柜里拿出一盒咖啡豆,很严格的按照克数放到咖啡机里。
陈礼嘴刁,外面卖的咖啡很少有能符合他心意的。
沈明娇这些年十指不沾阳春水,倒是做得一手好咖啡。
不过除了陈礼,也没人知道她还有这么一项技能。
沈明娇垂着眼,把刚萃取好的咖啡倒入咖啡杯里,刚转过身,就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她一抬眸,正好对上陈礼眼底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慌张。
咖啡的馥郁香气霸道的掩过了客厅里原本的味道,陈礼还握着门把手,站在原地,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
沈明娇端着咖啡从厨房里出来,神色淡淡:“睡醒了?”
陈礼嗯了一声。
沈明娇把咖啡放到餐桌上,说:“先洗漱吧,我叫了早餐,一会儿吃完了你就回医院去。”
陈礼无意识的攥紧门把手,直到感觉手心被硬邦邦的触感硌了一下,才恍然松开,又嗯了一声,回去洗漱。
等他洗漱好从浴室里出来,沈明娇已经坐在餐桌前等他了。
餐桌上的早餐摆盘很漂亮,高级餐厅出的餐点即便外送也没有变形,客厅里的咖啡香还很浓郁。
她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眼底还挂着一抹笑意。
陈礼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沉着声音问她:“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明娇把手机放了下来,眼底那抹笑意也没有了踪影,“吃早餐吧,刘助理已经在楼下等你了,一会他送你去医院。”
陈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问:“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沈明娇挑了块小番茄放进嘴里,等咽下去了才回答他:“我去一趟工作室,然后要去繁花赛的组委会。”
陈礼拿起餐具,慢条斯理的切下一小块面包,揭穿她:“繁花赛的选手认证根本不用这么着急。”
沈明娇一顿,轻笑了一声,也不辩驳,只说:“但我已经回来了啊,那就正好去把事情办完咯。”
她没什么胃口,翻了一下盘子里的果蔬沙拉,兴致缺缺的放下餐具,捧着杯牛奶又靠回椅背上。
“是你教我的,今日事今日毕,不许拖拖拉拉。”
陈礼头也不抬:“这种事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他的语气很淡,沈明娇也听不出他是嘲讽还是有别的意味。
她也懒得去猜,懒洋洋的说道:“是啊,我记忆力可好了。”
“是吗?”陈礼的语气还是很淡漠,一点硝烟味都没有,也不是质问,“那正好,我昨天夜里说的那些话,就不用再重复了,是吧?”
沈明娇连喝牛奶的胃口都没有了。
她原本不想再提昨天夜里的争吵的,至少不要在吃早餐的时候提。
这件事在她这里还是一团乱麻,她还没有找到解开的头绪。
但陈礼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哪怕这个逃避只是暂时的。
沈明娇双手捧着玻璃杯,垂眼看着杯子里还剩大半的牛奶,说道:“陈礼,如果你是因为我跟江幸川传绯闻的事生气,我可以跟你解释,我跟他之间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就只是普通朋友。”
“我录节目在他的战队里,他是队长我是舞者,偶有交流,是很正常的事情。”她说,“而且他平时都在剧组里拍戏,只有到录节目的时候才会出现,我跟他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平时见面也都是跟很多人一起,从来没有单独相处,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不喜欢他,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
陈礼也放下餐具,抬眼看她,下三白冷厉又漠然,好像无悲无喜。
沈明娇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放我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放我自由,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她的语气也很轻,没有怨怼,只是很无奈。
是对陈礼说话不算数的无奈。
陈礼沉默的放下手里的餐具,抽了张湿巾来擦手。
他低垂着眼,呼吸有点粗重,因为焦虑症又犯了,他连擦手的力道都有些不受控制。
白皙的手指被擦得泛红,但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仍旧很用力的、麻木又机械的擦拭着,就好像这是一个宣泄口。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是真的想过要放你自由的。”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娇娇,我是真的想过,放你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沈明娇的心口蓦然一痛,眼睛顿时就红了。
“我信啊。”她低低的说道。
她相信陈礼是真的要放她走,那天他们意外在深城录影棚的后台碰上,他离开的时候,一路都没回头。
所以沈明娇也没有回头。
“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陈礼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充满自嘲,“我曾经想过,离开我之后,你可能会过得更好。”
“你会遇到一个喜欢你的人,会过得比跟我在一起更快乐。”这是陈礼最消极的想法,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沈明娇,都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还是做不到,我没有办法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也不能接受,你属于别的男人。”
“你现在说你不喜欢他,可以后谁说得准呢?”
沈明娇手里还是捧着她的玻璃杯,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否则就会溺到海里,无法呼吸一样。
“我这两个月,是过得挺开心的。”她说,“不过陈礼,这个事情不能这么比较。”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开心,我在外面,可以跳舞,可以交朋友,我也很开心。”
“我不后悔走出这一步,而且我们也不是非得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啊,我们都忘掉这几年发生过的事吧,就像小时候一样,我们就做一对普通的兄妹,这样也挺好的,你说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