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执带着张律师赶到陈家老宅的时候,罗琦雅已经被赶了出来。
昔日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贵夫人遭逢变故,变得非常的狼狈。
她的两只眼睛都哭肿了,妆也花了,头发乱糟糟的,衣袖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就坐在陈家老宅的大门外,整个人迷茫又空洞。
饶是沉稳如刘执,看见她这样的状态,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再看向大门紧闭的陈家老宅,在夏日的阳光下也显得阴冷沉沉。
刘执下了车,走到她面前,仍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像是完全看不到她的狼狈,姿态还是谦卑有礼,和以往见面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同。
“陈太太。”他叫了一声,顿了下,又自觉失言,于是很快道歉,“抱歉,现在应该称您为罗女士了。”
陈嘉仕都将她扫地出门了,这段婚姻没有续存的机会了,以后也不必再称呼她为陈太太了。
罗琦雅恍惚的抬起头来。
她是认识刘执的,陈礼的首席助理,她去公司找陈礼时,刘执接待过她几次。
“你来做什么?”罗琦雅嗓子干哑,脸色灰败,“陈礼派你来讲和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直到今天,她终于意识到陈嘉仕的冷血和薄情,在被他赶出家门的那一刻,对他死心了。
所以即便看到代表陈礼出现在这里的刘执,她也生不出半点欣喜和期待了。
“都不是。”刘执否认,“陈总让我来接您离开。”
罗琦雅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犹疑的问他:“去哪里?”
刘执说道:“陈总在御景别苑有一套别墅,他说,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先到那里落脚。”
不卑不亢的说完这番话,他又给罗琦雅介绍一起来的张律师:“这是我们公司法务部的张律师,如果您有需要的话,他会帮您处理离婚事宜,尽可能的为您争取到您应该有的权益。”
罗琦雅呐呐的说:“他不是,说不管我吗?”
刚刚陈礼和陈璟的通话她听了全程,陈礼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白,说不会管她的。
罗琦雅也自觉没脸再去找他,根本没敢想过,陈礼还会派人来接她。
刘执也不胡乱替自家老板揽功,很坦诚的说:“陈总说,这是罗董临终之前对他的嘱托。”
所以你也不用误会陈总对你还有感情,他只是在完成长辈的遗愿。
罗琦雅闻言,终于忍不住,当着两个陌生男人的面,痛哭出声。
她后知后觉,自己这小半生,错得到底有多离谱。
她为了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和疼爱自己的父亲反目,苛待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为了讨男人欢心,她尽心尽力的抚养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却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最后,她失去利用价值被赶出门,还要已经过世的父亲,和早已离心的儿子收拾烂摊子。
是她做错了,她不该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可以捂热陈嘉仕的心。
她当初就应该听父亲的话,不要执着的嫁给他的。
可是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醒悟得太迟了。
刘执和张律师沉默的在一旁站着,像是两根沉默的柱子,尽量降低存在感,给她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不知道哭了多久,罗琦雅哭够了,撑着两条腿站了起来,声音里的哭腔都还未褪,也没好意思看他们的表情,说道:“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刘执应了声,转身替她打开车门。
陈家老宅里,陈璟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罗琦雅被接走,冷冷地嗤了一声:“我还以为陈礼多有骨气呢,罗琦雅才刚被赶出去多久,他就巴巴的派了助理来接人,还跟我装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虚伪!”
“就是不知道罗琦雅吃不吃他这一套。”他又接着道,眼里闪烁着几分恶意的亢奋,“别一会儿接过去了,罗琦雅还骂他马后炮,让他还装好人。”
陈嘉仕冷哼了一声,也嘲讽了一句:“妇人之仁。”
他又重新点了支雪茄,施施然的抽了一口,说道:“你就等着看吧,这一回,罗琦雅肯定去把陈礼闹得人仰马翻,带着陈礼回来给你赔罪,再求我们让她回来。”
张嫂刚回过神来,跑过来打扫刚刚陈璟盛怒之下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听到父子俩这么薄情嘲讽的算计罗琦雅和陈礼的语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刚刚逼走了罗琦雅,可他们一点都不难过,一点也不愧疚。
他们甚至还在沾沾自得,在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窃喜。
陈璟没有注意到张嫂眼里的惊惧,还笑着对陈嘉仕说:“还是父亲魅力大,让罗琦雅这么死心塌地。”
“送上门来的玩物,不要白不要。”陈嘉仕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倒是你,罗琦雅和陈礼算什么东西,值得你去在意他们,还担心他们抢走你的位置。”
陈璟耸耸肩:“当时年纪还小。”
后来意识到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无可取代,但欺负陈礼,已经成了他的喜好。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迎合罗琦雅,让她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讨好他、照顾他上面,要陈礼就算有母亲,也跟没有母亲一样。
他当然不喜欢罗琦雅,他恶心得不得了。
可是看到陈礼难过落寞的眼睛,他又觉得痛快极了。
这股痛快,甚至盖过了他对罗琦雅的恶心,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他在罗琦雅那个愚蠢的女人面前,一直都伪装得很好。
那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真的把她当妈了。
甚至还为了他和父亲,一再去得罪陈礼。
陈璟亲手促成了他们母子离心,看着陈礼一天天对罗琦雅失望,直至母子关系不再,罗琦雅却还无知无觉,简直痛快极了。
他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报复,报复罗琦雅非要抢走他的父亲,报复她生下那个本不该出生的陈礼,企图来分走他的陈家。
“是爸爸不好。”陈嘉仕对着陈璟,说话的语气总是要比平日里温和几分,“当时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需要有帮忙,罗家趁人之危,非要把女儿嫁过来才愿意出手相助,我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陈礼的出生也是个意外,都是罗琦雅那个贱人,灌醉了我,我没有察觉。”他把原因都推到罗琦雅身上,“当时罗家那老头子还没死,我也不能强行逼她去打掉,说到底,还是爸爸让你受委屈了。”
陈璟早就不在意了,说道:“都过去了,爸,您也别自责了。”
陈嘉仕摇摇头:“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过错,现在才会给你留了一个这么阴毒的对手。”
陈璟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压压脾气:“没事,过不了两天,罗琦雅就要带他来认错了,到时候,还不是我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陈礼羽翼都还没丰满,斗不过我们的。”
陈嘉仕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点头,接过儿子递过来的茶,吹了吹,喝了一口,又说:“别手下留情,千万不能像他一样,妇人之仁。”
陈璟点头:“我知道的,爸爸。”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陈礼在他面前认错求饶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