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空灰蒙蒙的。

　　离了街区的璀璨灯火，在高楼的阳台上，就只能看得到一片乌云密布的晦暗天幕。

　　江幸川坐在阳台的躺椅里，手里捏着一只空的啤酒易拉罐，薄薄的金属罐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腐朽的枯骨，发出挣扎的呐喊。

　　他还穿着外出的衣服，连帽子都没有摘，颓然的遮在脸上，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

　　经纪人坐在另一张躺椅上，穿着羽绒服还冷得一直缩脖子。

　　“到底什么情况啊你？”他转头看向江幸川，“失恋了啊？”

　　经纪人今晚并没有跟着去繁花赛的现场。

　　江幸川去看比赛是私人行程，跟队友们一起，原本队伍就很声势浩大了。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特殊，所以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带，是到了比赛结束之后，才突然叫经纪人去接他回来的。

　　京都一到傍晚，无论哪个区，交通都得瘫痪。

　　等经纪人终于从公司赶到繁花赛的比赛场馆，偌大的场馆已经只剩下几个收尾的工作人员。

　　江幸川在附近的咖啡馆等他，一上车就闭上眼睛，一副旁人勿扰的样子。

　　经纪人憋了满肚子的疑问也无处开口，只能任劳任怨的先把祖宗送回家。

　　回来的路况比来的时候要好一些，但也是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停在江幸川家楼下，经纪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满肚子的疑问也懒得管了，转头正想叫醒睡了一路的人，就听副驾驶上的人沉声问他：“上去喝一杯？”

　　得，这情况看起来还挺严重。

　　虽然连续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开得浑身疲惫，但经纪人还是熄了火，跟他一起上楼。

　　结果没想到上了楼江幸川还是不说话，搬了一箱啤酒到阳台上就自顾的喝起了闷酒。

　　经纪人跟着坐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说他：“你至少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不然这大冷天，我坐在阳台上，总觉得挺冤枉。”

　　江幸川将手里的空酒瓶丢到垃圾桶里，抿着唇，闷闷地说道：“也没怎么回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经纪人回屋拿了两条毯子出来，一条自己披着，另一条丢到他身上，一副打算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去看个比赛还能心情不好？”他说，“明娇不是夺冠了吗？”

　　古典舞这半年很出圈，沈明娇热度也很高，一夺冠就冲上了热搜榜，经纪人虽然没时间看比赛，但也知道了结果。

　　江幸川想起他坐在化妆间里，看到沈明娇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束花，奖杯却在身后人手里的那一幕，又开了一罐啤酒。

　　或许很少有人会关注这一点，但江幸川看得很清楚。

　　他们之间的亲密和信任流露得很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甚至在沈明娇的心里，她怀里那束花，地位远胜于她的奖杯。

　　不是因为那束花有多么珍贵，而是因为送花的人，对她来说很珍贵。

　　江幸川当时坐在满场热闹里，看着他们并肩而立，都想夸一句般配。

　　“魏哥。”他掀开在脸上遮了一晚上的帽子，望着灰蒙蒙的夜空，满脸落寞，“你说，一个人真的可以在另外一个人的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吗？”

　　经纪人没跟他说假话，很直接的说道：“我认为，说可以的。”

　　他转过头去看江幸川：“你见到明娇心里那个人了？”

　　江幸川没有否认，又闷了一大口酒。

　　经纪人自己也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阿川，我最近打听到了一些事，跟明娇有关的。”

　　江幸川蹙了下眉，问：“打听到了什么？”

　　“你知道眀礼投资吗？”经纪人不答反问，“眀礼投资的总裁，叫陈礼。”

　　说眀礼投资，江幸川或许没有什么印象，但说陈礼，他肯定懂。

　　在几个小时之前，对方还坐在他的前排。

　　“眀礼投资？”他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经纪人。

　　经纪人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眀那个礼。”

　　“你也知道，明娇的个人信息是加密过的。”他说，“我其实也查不到什么特别有效的信息，能知道这点，还是前两天跟一位投行的高层吃饭，无意中提到，才听来了一耳朵。”

　　“那位投行的高层是京都上流社会圈里的，从小就认识他们俩，知道些外人不知道的事。”他继续说道，“不过他也没有跟我说太多，只说明娇是陈礼的逆鳞，劝我没事别招惹她。”

　　“对方原话：你得罪陈礼本人，他不一定会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对沈明娇起歹心，那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沈明娇是陈礼的逆鳞，尤其是在陈家的事之后，整个圈子里，都知道要绕着沈明娇走了。

　　就连程嵩都警告过程静珊，让她没事别再去招惹沈明娇，生怕哪天陈礼生气了，也像是对陈璟一样对待他们。

　　程家固然雄厚，但要是真的因为程静珊一两句口嗨，被截几个重点项目，也是挺呛的，还得不偿失。

　　而且陈礼一贯是那种哪怕自损八百也要伤你一千的作风，任是谁都不想招惹这种疯子。

　　程嵩原本没那么忌惮陈礼的，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还敢用长辈的身份去压陈礼，虽然陈礼也从不搭理他。

　　直到看到陈璟的下场之后，程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陈礼之前，只是懒得跟他计较，并不是给他面子。

　　“我本来也是想找个时间提醒你一下，要不就放弃吧。”经纪人语重心长，“我听说今年年初，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说要娶沈明娇，转头手上项目就被截了好几个，最后闹大了，他父母都离婚了，这件事才勉强收场。”

　　“阿川，不是我自我贬低啊，但我们真的不是对方的对手，如果对方要跟我们计较，你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的事业，根本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手握资本的人，能掌握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