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雨终于停了。
这座城市总是很多雨,不论冬夏,阴雨天气总会占据很多的时间,很霸道的把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灰蒙蒙的状态里,像是要人再也看不清前路。
沈明娇已经记不清这是她被关在家里的第几天了。
其实说是被关着也不太准确,她还是可以出门的,前提是必须要有陈礼陪着,或者要有保镖跟着,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
就像是被主人带出门的狗狗一样,因为害怕丢失,还要在她的脖子上套项圈。
沈明娇对这样的出行方式没兴趣,这么长时间来,真的就一步都没踏出门去。
好在她失眠的情况有在好转。
不再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之后,她整个人的状态也在慢慢的恢复。
虽然整个人还是消瘦又苍白,但至少不再像前几天那么病态了。
陈礼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沈明娇对他还是爱答不理的,每天晚上睡在他的臂弯里,也还是离他很遥远。
陈礼那根紧绷着的神经还是无法松懈下来,于是在夜里做噩梦的人变成了他。
沈明娇在他的每个梦里跟他道别,不同的情景,一样的决绝,像是恨透了他。
他被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憎恶刺得心脏发麻,每每惊醒的第一时间,都不敢低头去看睡在怀里的人,生怕噩梦成真,她的眼睛真的有憎恶出现。
万籁俱寂。
被噩梦惊醒的男人再也没有睡意,茫然的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出神。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六年,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沈明娇一直想离开他。
“为什么要走呢?”他抬手捂住沈明娇的眼睛,终于敢低下头来看她,声音很轻,像是真的很不理解,“我对你不好吗?”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睡得很熟,什么都没听到。
可陈礼垂着眼睛,分明感受到掌心晕开了一抹潮湿。
隔日是个艳阳天。
久违的阳光洋洋洒洒的侵入了这间被泡在潮湿雨季里许久的屋子,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潮湿和霉气通通都蒸发掉。
沈明娇早上醒来的时候,陈礼已经不在家里了。
昨天夜里的问句再没有人提起,即使当时陈礼说话的时候几乎被难过淹没。
但没有人再追究答案了,因为即便沈明娇给他回答,陈礼也不会放她走的。
难过和脆弱都被埋葬在深夜里,他们天亮后还是要继续痴缠,要不死不休。
沈明娇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开窗帘。
上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把整个卧室晒得通透又明亮。
她站在日光里,被暖洋洋的日光晒得不由得眯起眼睛。
天空变得很澄澈,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泊,蓝得很漂亮,像是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沈明娇站在窗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压在心上的阴霾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清扫干净了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像往常一样下楼去吃早餐,然后再回到楼上,换一身柔软轻便的舞服,一头扎进练舞室里。
许书颜到的时候,沈明娇正好凌空一跃。
她今天穿了一条水粉色的大摆裙,凌空跃起的瞬间,两条匀称修长的腿在半空中绷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充满了力量感,像是一只正在破茧的蝴蝶。
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外洒进来,为这只美丽的蝴蝶镀上一层金灿灿的柔光。
这个画面很美,一点也不寂寥。
可许书颜站在门外看着,蓦然就红了眼睛。
沈明娇见到她也是一愣,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陪你。”许书颜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说,“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出什么事,就让阿清联系了陈礼,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沈明娇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擦了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又垂着眼去擦手:“陈礼让你来看我?”
“原本是不让的。”许书颜也不骗她,如实说道,“我第一次联系到他,都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前的事了。”
“他不怎么搭理我,只说你没事,让我不用担心,我问他能不能让我见见你,他没同意。”
沈明娇并不意外。
许书颜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这次闹得这么厉害,还以为就是跟过去差不多,你们两个人因为什么事吵架,吵得凶了点,但过几天就会好。”
所以陈礼不让她来见沈明娇,许书颜就没有坚持。
因为她知道陈礼对沈明娇的独占欲有多强,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不对。
直到她又等了近一个星期,发现沈明娇还是没有消息。
但沈明娇的社交圈太窄了,除了陈礼,许书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到哪里打听她的消息。
事实上除了陈礼,也不会有别的人知道她的消息。
但她还是抱着碰运气的念头,去了一趟“春三月”,然后从余梅口中得知沈明娇想去参加星芒公益项目的事,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后来又去找陈礼,请他让我跟你见一面,但他还是不松口。”许书颜想到自己在眀礼投资的大楼里见到陈礼的样子,也忍不住唏嘘。
陈礼的状态看起来,也并不比沈明娇好多少。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沉默寂寥的冰山,要人轻易不敢靠近。
“我连我爸都搬出来了,但他连我爸的面子都不给,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甚至到过他们家楼下,但她连楼都上不来。
沈明娇抿了抿唇,倒了杯果汁递给她,心情很复杂,很抱歉的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书颜摇摇头:“这倒没什么,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没事。”沈明娇说,又问她,“那后来呢,他怎么又让你来了?”
“我也不知道。”许书颜如实说道。
她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都没能让陈礼松口。她原本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今天上午却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说如果她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家里陪沈明娇聊聊天。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想通的。”许书颜说,“但他让我来,我就来了。”
许书颜不关心陈礼是怎么相同的,也不在乎他说话客不客气。
她太担心沈明娇了,好不容易陈礼松口,她什么都顾不上了,马上就开车赶了过来。
直到看到沈明娇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明娇把手边用过的毛巾随手丢到一旁的收纳篮里,垂着眉眼,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面前的镜子里映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影,同样低垂着眉眼,好像谁也看不见谁。
许书颜站在一旁,侧头看着她。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说道:“娇娇,你别怕。”
沈明娇一愣,抬起眼来。
她们的视线在面前的镜子里交汇。
许书颜的目光很温柔,又很坚定,要赠予她无尽的力量。
她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尽我所能,永远支持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