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摸了摸她的脸,突然说道:“对不起。”
沈明娇一愣:“干嘛突然道歉?”
陈礼说:“当时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
他只这一次没回头,就折磨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
每每提起,都无法释怀。
沈明娇短暂的怔了会儿,抓住他的手,弯起眼睛,声音很轻:“没关系,都过去了。”
造成那样的局面,当时他俩都有问题,也不存在谁对不起谁。
陈礼牵着她的手,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那以后肯定不能再那样了。”沈明娇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就都不提了。”
“但要是你以后跟我吵架了,你敢不理我,我可是会记仇的!”
陈礼蓦然扬眉:“讲道理啊,我跟你吵架,我不理你,这两件事,主谓是颠倒了吧?”
“谁跟你讲道理?不讲!”沈明娇理直气壮,“反正先提醒你了,你不能犯就是了。”
陈礼顿时失笑,满脸的无奈,和宠溺。
但被沈明娇这么一打岔,他原本不断下沉的情绪倒是被抬了起来。
“行,我记住了。”他说道,“保证不再犯,好不好?”
沈明娇眉眼弯弯,明艳又骄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做不到的是小狗。”
陈礼被她可爱到,忍不住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很纵容的笑道:“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小狗也行猪也行,都你说了算。”
反正他这辈子啊,是栽在这个小祖宗身上了。
沈明娇心情不错,也抱住他抬头亲了一下,眸光水润又明亮,像是机舱外的星河,不小心在她的眼睛里遗落了自己的星星。
陈礼忍不住摇头,盛着笑意的眼睛里,爱意满盈,几乎要溢出眼眶。
沈明娇拉着他的手,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当玩具,又问他:“你笑什么?”
“想笑就笑了,这你也要管啊?”陈礼笑着问她。
“管啊!”沈明娇说,“不可以吗?”
“可以。”陈礼说着,又忍不住笑道,“我这是什么运气啊,捡了个小祖宗回来。”
沈明娇捏着他的手指,语带威胁:“你觉得你这是什么运气?”
“好运。”陈礼非常识时务,“我运气真好。”
沈明娇非常会顺着杆子往上爬,闻言立刻道:“我也觉得你运气非常好!”
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也十分的熟练。
陈礼止不住的笑,抽出被她揉捏的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真是一个小祖宗。”
只能捧着宠着,还生怕她受了委屈。
沈明娇眉眼弯弯,身上的清冷感被破坏殆尽。
她最近在陈礼身边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块蜜糖似的,一看就知道被爱得很好,整个人都在发光,比起过去,要明媚许多。
商务舱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陈礼也没有太多的顾忌,捧着她的脸,又凑过去跟她接了一个短暂的吻,分开时还觉得意犹未尽。
飞机落地京都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京都的冬天还没有离开,机舱门一打开,都是凛冽又刺骨的寒风。
机场里灯火璀璨,京都远远比他们刚离开的那座城市要繁华许多,万家灯火也更显壮阔。
晚归的人也很多,午夜的机场也并不会显得冷清。
沈明娇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这会儿也没有觉得困,被陈礼牵着去停车场。
他们昨天也是自己开车来的。
本就是私人行程,他们体谅身边工作人员的忙碌和辛苦,也没有要求他们跟着跑一趟,或者非要他们送机场。
正好碰上这样的午夜,也不需要麻烦他们再奔波来接人。
虽然按照陈礼和沈明娇的计划,他们原本是打算明天再回来的。
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近,两天的时间往返再加祭拜父母,实在是太赶了。
他们不需要这么快的节奏,所以陈礼确定这个行程的时候,给自己留出来三天的假期。
他想让沈明娇这趟旅途舒服点,顺便还可以逛逛她出生的城市。
往年他们也是这么安排的。
但今天下午沈明娇遇上了她那位姑姑,教训了人一番之后,突然就说要回来了。
或许是觉得,还是京都更能让她依赖,更能给她安全感。
在这种小事上,陈礼向来都是听她的。
她想怎么做他就怎么安排,哪怕是要风尘仆仆的赶着深夜回家。
夜深了,路上的车流也比白日少很多。
橙黄色的路灯灯光将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延伸又交汇,编织成一张柔软又华丽的网,连接了整座城市。
街道上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门,但林立的写字楼里,多的是还未熄灭的灯。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繁华的表象下是吃人的现实。
钢筋水泥里不知道承载了多少人的梦想,也不知道接住了多少人的生活。
它们沉默的矗立在城市里,像猛兽,像超级英雄。
它们会像猛兽一样,将原本明媚活泼的人吞噬掉;也会像超级英雄,救人于贫穷的漩涡。
沈明娇单手支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只有在午夜时,才会流露的几分柔软的城市,也难免觉得唏嘘。
京都的繁华其实威胁不到她。
她是活在金子塔尖,是制定规则的那一小部分人。
京都越是繁荣,对她越有利。
但这并不影响她替那些为了实现梦想,或者干脆就只是为了生活,而兢兢业业工作到凌晨一点钟都不能有半句怨言的人觉得难受。
她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节奏。
她长在罗马,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
她喜欢跳舞,却也从来没有为了跳舞这么拼过命——也不算,参加《舞动千姿》的时候,她还是经历过一些高压训练的。
只是这些极少数的经历,也无法令她体验到朝九晚六上班族的生活,更无法窥探到他们重压之下的生活。
她只知道,写字楼彻夜未眠的灯光点亮了这座城市的繁荣,但这座城市的繁华,却恩将仇报的,将一座座名为压力的大山,压到他们的身上,要他们永远都在路上,要他们永远都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