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静珊终于还是泣不成声。
她还是很虚弱,哭也没有很大声,只是整个人都在颤抖,还是觉得好难过。
程静仪也跟着掉眼泪,但只是抓着她的手,无声的陪伴她,没有在安慰她。
这个时候,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程静珊需要的,也不是安慰。
她只是需要发泄情绪,要把自己错付的感情、受到的委屈,全都哭出来,才能继续往前走。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线上时,黑夜就替代了白天。
病房里没有就此陷入黑暗。
程静仪早早就开了灯,即便夜幕降临,病房里的光线也不会有半刻断缺。
程静珊的情绪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她两只眼睛都哭肿了,像是两颗核桃,镶嵌在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十分可怜。
她抽噎着开口:“我原本以为,只要我足够执着,总有一天能打动他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两年了,她也没能捂热江畅的心。
他一边享受她给予的便利,一边在践踏她的真心。
甚至她割腕自杀了,都不能引起他半点动容。
他甚至都不舍得陪她来医院,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
程静珊是真的死心了。
她这两三年的付出,就像是一场笑话一样。
“珊珊,人这一生,总有求不得的人,做不到的事。”程静仪轻声说,“走出来就好了,不要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
“他不值得,你会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她说。
“我死心了。”程静珊说。
她的语气变得很冷静,是真的完全放下了。
“其实想一想,我究竟喜欢他什么呢?”她说,“我根本就说不出来。”
或许程静珊一开始是真的喜欢过江畅,但是在之后的这些年里,即便是程静珊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
她这小半生,顺风顺水,除了沈明娇偶尔会和她拌几句嘴之外,她没经历过什么挫折。
江畅是她唯一的求不得。
求不得,才是她追着江畅跑了这么久的最大原因。
程静珊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现在想想,我也真是荒唐。”她说。
程静仪抽了两张纸巾,很温柔的给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哄她:“没关系,知错就改,还来得及的。”
程静珊又哽咽了一下,抿了抿唇,才压下了心口的酸涩。
程静仪把用过的纸巾丢到垃圾桶里,问她:“现在可以跟姐姐说说,怎么会割腕了么?是你自己割的,还是他做的?”
出事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程静珊没有办法不怀疑江畅。
她觉得程静珊一向乐观,像个小太阳似的,怎么也不会有自杀倾向。
但这半个月以来,程静珊都跟江畅在一起,程静仪也不太了解她的最近的生活情况,也无法下判断。
“是我自己割的。”程静珊说,“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姐,我...我没有想死的。”
程静珊回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
她和江畅在一起总是吵架,昨天晚上他们又吵起来了,起因是江畅在刷梁雨晴的社交平台,被程静珊撞了个正着。
当时他们刚做过一场,程静珊身上还满是欢爱过后的痕迹,都没来得及清理。
然后一转头,江畅就刷起前女友的社交平台。
程静珊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赤身裸体的就跟江畅吵了起来。
纠缠这些年,他们都很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吵起架来也都是专挑最难听的骂。
到底都骂了哪些内容,程静珊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无非就是程静珊仗势欺人欺负梁雨晴、活该她被网暴被人谩骂诅咒这些目前程静珊最敏感的话题。
第无数次吵到筋疲力竭,也没有吵出一个结果。
程静珊为了一个执念,江畅为了她的金钱权势,反正他们总不会轻易分开。
吵完一场架,程静珊暂时不想看到他,就躲去浴室洗澡了。
然后躺在浴缸里的时候,看着雾气弥漫的浴室,她突然就觉得很累,再之后的事,她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尖锐的痛感从手腕上传来的时候,她才恍然回神。
如果她没有清醒,那她昨夜就已经死在浴室里了。
江畅是不会注意她进浴室多久的,他也不会关心她在里面待太久,会不会出意外。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不爱她,连敷衍的关心都没有。
事到如今,就连程静珊自己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明明一点意义都没有。
程静仪抿了抿唇,又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不怕了,都过去了。”
程静珊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姐,我是不是生病了呀?”
其实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自从被网暴之后,她的心态就失衡了。
她从小到大没有被人骂得这么狠过,她的承受能力根本撑不住。
只是她不愿意示弱,不想让人觉得,她连这么一点事都过不去,所以她谁也没有说,也没有太当回事。
直到出事。
程静仪说:“等身体养好了,我们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好不好?”
程静珊乖乖的点头,眼里还含着一包泪,可怜又委屈。
程静仪哄她:“没事的,不用担心,姐姐陪你呢,看完医生就好了,不怕。”
“对不起啊,珊珊,是姐姐不好,都不够关心你。”她自责道,“姐姐原本以为能让你自由自在的生活,就是对你最好的了,所以这些年姐姐总忙着公司的事,以为把控好公司,就能更好的保护你,但是却忽略了对你的关心,让你这么难过,对不起,原谅姐姐好不好?以后姐姐会照顾好你的。”
程静珊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愚蠢。”
就连沈明娇都劝过她及时止损,是她自己不愿听。
她怪不了任何人,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程静仪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能这么随性自在的长大,都是靠程静仪的庇佑。
程静仪像是一把大伞一样,笼罩着她,保护着她。
所有的苦难烦闷,程静仪都一力承担,也从来都不在她面前抱怨。
她尽力给程静珊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成长环境。
可程静珊却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乱七八糟。
她又想哭了:“对不起啊,姐姐,我知道错了。”
程静仪还以为她是在说割腕的事,还是很温柔的回答她:“没关系啊,但是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
程静珊含着泪点头,说:“再也不会了。”
经此一事,她也该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