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洗完澡出来,看到沈明娇在打电话,顿时有些意外。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算深夜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又是小周她们给她打电话。
两个女生在外面喝多了,如果是找她帮忙派人去接的话,倒也合理。
他走过去,绕到另一边,刚准备弯腰掀被子,才知道沈明娇电话对面的人是程静珊。
说实在的,陈礼对程家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程嵩精明算计,又自以为是,甚至两个女儿都被他用来当做争名夺利路上的垫脚石。
程太太市侩又爱摆架子,上次在陈家吃饭,还妄图欺负沈明娇。
他们家的两个孩子,大女儿被培养成名媛典范,就差标价出售,整天一副板正柔弱的样子,但背地里的心眼可不少;二女儿被娇惯得任性妄为,不知分寸,到处得罪人,尤其讨人嫌。
陈礼并不喜欢沈明娇跟他们家有多余往来。
只是架不住程静珊有事没事就爱找她。
他面无表情的坐到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腿。
沈明娇很自然的就靠了过来,被他拥到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心。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微微的潮气。
沈明娇一靠进他怀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胸腔里的心跳声很沉稳,沈明娇一遍遍听着,觉得这就是整个世间,最令她安心的地方。
她抓着陈礼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耐着性子问程静珊:“说吧,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
程静珊的语气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活泼了。
她一再被沈明娇嘲讽,又觉得好难过。
但她知道,即便她在沈明娇面前哭,沈明娇也不会多同情她一分。
甚至很有可能,沈明娇会很不耐烦的马上挂断电话。
沈明娇没听到她回答,蹙着眉又问了一遍:“还说不说了,不说挂了。”
“等一下!”程静珊连忙阻止她,顿了顿,又很委屈的抱怨,“凶什么凶嘛。”
沈明娇差点气笑了。
她每次跟程静珊对话,她都觉得自己简直也是有病。
明知道程静珊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每次都搭理她。
沈明娇差点就要挂电话了,连手机都从耳边拿开了。
但程静珊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也不敢再东拉西扯了,终于问出她今晚打电话来想问的问题:“我,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沈明娇挂电话的手一顿,嗯了一声,又问她:“怎么,你有什么见解?”
“我没有!”程静珊说道,“我,我只是想问,我的请柬呢,为什么我没有收到请柬?”
她问到最后又变得理直气壮,好像她自己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沈明娇的婚礼必须邀请她似的。
沈明娇才不惯着她的自以为是,直接说道:“没有。”
“什么?!”程静珊的分贝顿时拔高了好几个分贝,“没有?!”
“对,没有。”沈明娇说,“还有别的事吗?”
“不是,凭什么没有啊?”程静珊完全听不进别的话了,扯着嗓子跟沈明娇喊,“沈明娇,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沈明娇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说实话,她也不是讨厌程静珊。
她没那么多余的感情,去讨厌任何一个人。
她只是不喜欢程静珊,也不会把她当朋友。
程静珊听不到她回答,又想习惯性耍赖:“我不管,反正我要参加你的婚礼,你给我一份请柬!”
沈明娇的声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她只是漠然的问程静珊:“你是在命令我?”
程静珊一愣,连忙否认:“当然不是,但是我要去参加你的婚礼,我想去。”
“哦。”沈明娇不为所动,“那你想着吧。”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程静珊要跳脚了,“我听我姐姐说,你们结婚,都不邀请我们,是因为我姐姐嫁给了陈璟吗?你们讨厌陈璟,所以也一并排挤我们程家,是不是?”
程静珊远在国外,并不知道沈明娇和陈礼的婚礼打算简办的事。
她只听程静仪说程家和陈家都没有收到邀请,包括罗琦雅,也不在宾客的名单里。
所以她就很理所当然的觉得,只有他们几家没有收到邀请。
因为陈礼和沈明娇讨厌陈家,所以也连带着讨厌和陈家联姻的程家。
她开始指手画脚:“沈明娇,你们这么做不对,我们程家在京都好歹也有头有脸,你们如果只是因为我们家跟陈家联姻,就把我们排除在外,那也太幼稚,太小家子气了,以后在商场上,大家还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做成这样?”
她自以为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说教的口吻跟她父亲几乎如出一辙。
沈明娇觉得好笑:“程静珊,你是不是把你们程家、把你自己、程静仪甚至是陈璟,想象得太重要了?”
她说道:“我的婚礼,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想邀请谁就邀请谁,轮得到你在这里教我怎么做事?”
程静珊一怔,又听她继续道:“程静珊,我原本还以为你经历过这么多事后,能有所长进,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没再给程静珊辩驳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程静珊第一时间就拨了回来,但沈明娇直接挂断了,还顺手把她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为了避免程静珊又找了别的号码打回来,她甚至把手机也关机了。
做完这些事,她顿时觉得世界都清净了。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顺势趴在陈礼怀里,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懒洋洋的抱着他。
“每次跟程静珊说完话,都感觉自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磨难。”
还挺累人的。
陈礼一下一下的捋着她的头发,问她:“那为什么还搭理她?”
“好玩啊。”沈明娇在他怀里抬起脸,眼睛很亮,乖乖的,像只猫似的。
她并没有因为跟程静珊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电话就生出负面情绪,脸上还是带着笑意,说:“你不觉得程静珊有时候说话还挺好玩的吗?我有时候都不知道,程家到底怎么教育她的,她为什么永远能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全世界就该围着她转一样?”
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世事险恶,她怎么还能保持跟以前完全一样的心性,天真得让人不忍直视。
不过从某个角度来看,其实这也不完全算坏事吧。
至少她没被挫折打击得一蹶不振,甚至在抑郁过一段时间后,还能恢复到过往的状态。
从医学的角度上来看,这也算是一个奇迹吧。
陈礼抚着她的头发,面无表情的接她的话,说不觉得。
他只觉得愚蠢,和不知分寸。
“以后少跟她往来。”他说,“别搭理她。”
沈明娇挑眉,乖乖的哦了一声,很听话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