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僵住的人又变成沈明娇了。
她像是一具瞬间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木偶人,被陈礼抱在怀里,却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
饶是她已经感觉到了陈礼是爱她的,可是她决定要回来的时候,也没奢望过有一天能从陈礼口中听到这个字眼。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也想好了不要再为难他。
总归他是爱她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不爱她,她这一生的归处,也只有他。
沈明娇太了解自己了,她闹得再凶,到最后,她还是会回来的。
既然如此,何必再去执着于爱不爱。
反正他们都是要痴缠一生的,早就逃不掉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这才回来第一天,就听到陈礼对她说了这个她曾经拼命去求的字。
倒也不是说现在不想要了,只是觉得很震惊。
就像是干旱了许久的大地,在许多年后,终于降下了甘霖。
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惊喜,但更多的,是无所适从的惊慌。
她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信息,因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泪滚滚掉落。
而陈礼终于冲破了囚禁了自己十几年的镣铐,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恍然发觉,原来这几个字要说出口,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可他却因此,让沈明娇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甚至一度失望到要离开他。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还愿意回到他身边,还愿意听他这句迟来的爱。
“对不起,娇娇。”他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眼里满是心疼和自责,“让你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学着怎么好好爱你,好不好?”
这是一场很正式的告白。
只是地点实在是很潦草。
他们就站在客厅和餐厅的交汇处,两个人身上都还穿着家居服,沈明娇的眼睛红肿都还未消退。
没有鲜花,没有礼物,也没有很华丽的词藻,只有陈礼满眼的心疼,和沈明娇的泣不成声。
她垫起脚,搂着陈礼的脖子,哭着说:“那你以后,要经常说爱我,要把以前欠我的,都给我补回来。”
娇气包变成小哭包,还是改不掉讨价还价的霸王娇的本性。
陈礼心疼她,自是无有不应:“嗯,我爱你。”
沈明娇哭声一顿,又听他说了一遍:“我爱你。”
“等一下。”沈明娇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又不让他说了。
她哭了太久,声音都像是被浸到了水里一样,糯糯的,又湿漉漉的。
她抬眼看着陈礼,不知道是因为哭得太多了,还是害羞了,鼻头耳朵都红通通的,看起来尤其招人疼。
陈礼顺势亲了一下她的手心,问她:“怎么了?”
沈明娇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陈礼,过了会儿才很小声的说道:“今天就说这么多就可以了,说再多就不值钱了。”
事实上是她就要招架不住了。
陈礼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又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命道:“行,你说了算,你什么时候想听,我就什么时候说给你听,好不好?”
沈明娇又弯起眼睛,漂亮的眸子像是两弯精致的小月亮,但又不像月亮那样清冷出尘。
她今天很乖,像一块被泡在蜜罐里的小奶糖,甜滋滋的。
陈礼看着稀罕,想吻她,又被她捂住了嘴巴。
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是很无奈的问她:“又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沈明娇的脸色又比刚才红了一点。
还没来得及最细看,就听他的小祖宗很小声的说:“我也爱你。”
声音是真的很小,要不是他们离得真的很近,陈礼几乎都听不见。
他下意识的收紧抱着她的手臂,又听她坦白:“之前说不爱你,都是假的,我骗你的。”
她从懂事起就在陈礼身边,情窦初开喜欢的第一个人是他,在一起许多年的人也是他。
即便他们在一起的过程里有无数鸡飞狗跳,有无数玻璃渣。
可他永远都是她最爱的人,没有人可以取代,也不会改变。
这个道理,就连沈明娇自己,都是才悟到的。
陈礼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沈明娇是因为他出车祸的事吓到了,慌张之下才要选择回他身边。
他对自己实在没有信心,想事情也都喜欢往消极的方向想。
可焉知沈明娇之所以要回来,车祸的事是一个原因,但更多的,又何尝不是因为爱他。
要不是因为爱他,他出车祸,她何至于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小骗子。”陈礼摸摸她的脸,这回终于如愿以偿的,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温柔,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捧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生怕摔了碰了,怕又让她受了委屈。
最后还是沈明娇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她搂着陈礼的脖子,又害羞得整个人都躲进了他怀里,脸颊粉扑扑的,眸里都是未退的水光。
陈礼的呼吸有点乱,但到底还是顾忌着她一天没吃东西了,只是抱着她平复了一下,才又蜻蜓点水的亲了她一下,牵着她继续往餐厅走:“李姨早上给你熬了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以前陈礼也是这么惯着她的,沈明娇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乖乖的应了一声,就在餐桌前坐了下来,等他去厨房给自己盛粥。
生活里常常有很多被忽略的细节。
就比如陈礼去给她盛粥这样的事,放在过去,沈明娇也觉得习以为常。
因为那时候她率先扣上了陈礼不会爱她的前提,所以对他所做的一切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可通常爱不爱,大都是体现在这样的细节上的。
她过去理所当然的接受陈礼的纵容和宠爱,却始终没有想过,他对自己这么毫无底线的纵容和宠爱,到底是出自于什么。
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真的兄妹。
更何况,即便是亲生兄妹,恐怕也做不到如此。
陈礼盛了粥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明娇坐在餐桌前,托着下巴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顿了一下,把其中一碗粥放到她面前,才问:“在想什么?”
沈明娇也不瞒着他,很坦然的说:“在想,我当初是怎么会觉得你不爱我的呢?”
他明明早就爱惨她了,或许,比她爱上他的时间还要更早。
陈礼也不避讳这个话题,只是说道:“是我的问题。”
沈明娇说这个也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就是一时间有点感慨。
眼看着陈礼又习惯性的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她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好啦,这些都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了。”她拉着陈礼在自己身边坐下,又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笑意盈盈,“我原谅你啦。”
陈礼垂眸看了眼手心,也笑了一下,顺势抓住她的手,抬起来放到自己唇边亲了一下,才说道:“嗯,都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