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没有办法形容自己听到医生那句“病人的求生意志很薄弱”时的感受。
就好像有千万把刀,一齐插在了她的心口上,誓要放光她的血,抽干/她的筋。
她无法释怀,陈礼在某一个时候,放弃过他自己的生命。
许书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沉默了几秒钟,也只能无声的再次抱住她,给她一点微薄的安慰。
沈明娇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闭了闭眼睛:“颜颜,你说,他是不是在怪我?”
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像是被风沙碾过一样,凄苦又茫然:“他怪我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他,所以他也不想要我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跟他吵架,我没有离开他,他就不会这么失望,就不会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里,都是我的问题,我对他失信了,是我背弃了我自己的承诺,放弃了他,所以他放弃了自己。”
“不是的。”许书颜不知道陈礼想放弃的那一瞬间是怎么想的,但现在沈明娇状态不对,她也不敢再刺激她了,“陈礼哥不会怪你的,他哪儿舍得啊?”
“你别胡思乱想了,他现在不是救回来了么?你好好休息,然后多去和他说说话,他不会舍得丢下你一个人的,你别怕,他肯定很快就会醒的。”
沈明娇攥紧双手,过了好久,才终于松开,哑着声音应了声好。
陈礼还没有真正的完全脱离危险,沈明娇也没什么胃口。
李姨晚上来过,炖了汤还煮了粥,都放在保温盒里,沈明娇食不知味的喝了几口,就要去看陈礼。
她坐不住的,醒来的第一时间没有见到他,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真的放心的。
许书颜没有办法,只能扶着她去换无菌服,然后站在门外,看着她扶着墙,脚步虚浮的走进去。
ICU里很安静,除了医疗设备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沈明娇什么都听不到。
陈礼就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脸上戴着氧气罩,双眼禁闭,了无生气。
沈明娇一瞬间失了往前走的勇气。
她感受不到陈礼的呼吸,她也分辨不出来,陈礼身上挂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都有什么作用。
她喉间溢出了一声呜咽,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满脸。
“陈礼——”她的声音好破碎,只是叫了陈礼的名字,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陈礼这么了无生气的躺在一个地方的样子。
在她心里,陈礼是她无所不能的神。
她可以接受他偶尔生病,但她没有办法接受他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的神祇从高空中坠落,在她面前,再也施展不了任何神通。
沈明娇拖着像是灌了铅一样沉着的脚步走到病床边,也不敢碰他,就只是哭:“陈礼,我害怕。”
她从来都不是多坚不可摧的人。
她是生长在陈礼手心里的明珠,她的勇敢和理智,都建立在有陈礼做靠山的前提下。
陈礼一倒下,她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小心翼翼地抬手,碰了碰他的手指,情绪更加崩溃,“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不要有事,你不许留下我一个人。”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她哽咽着,说话声都磕磕碰碰的,气息也喘不匀,“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不让我去跳舞我就不去了,你不让我见的人,我也不见了,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我真的,都听你的,再也不骗你了。”
“你快点醒过来。”
许书颜站在外间,隔着一扇玻璃窗,看到躺在病床上一无所知的陈礼,和病床边上,越来越崩溃的沈明娇,眼睛也跟着红了一圈。
夜色已经很深了,医院里变得很安静。
凛冽的风在窗外嚎叫,又凶猛地拍打在玻璃窗上,像是也想把这个世界毁灭一样。
这个楼层只住了陈礼一个人,保镖尽职尽责的守在楼道口和ICU外,把陈礼保护得密不透风,除非沈明娇点头,否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许书颜的情绪也很低落,垂眸用脚尖轻轻踢着前面的墙角,在心里默默道:陈礼哥,如果你能听到的话,真的希望你能快点醒过来,娇娇真的很害怕。她不会对我们说害怕的,只有你在,才能安慰得了她。
你自己养的宝贝,你是最了解她的。
她在外人面前总要强,再难过都要忍着,你看着她这样子,肯定也很不忍心吧?
你快点醒过来,不要让她这么害怕了。
许书颜抿了抿唇,又叹了口气,只觉得天灾人祸,意外来临的时候,真的太突然了。
前两天明明还好好的人,今天就躺在这里,生死都还不能下判定了。
一件大衣披到她肩头,沉重的坠感轻易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许书颜回过头来,就看到刚从公司赶过来的季郢清。
季郢清看了一眼ICU里的情况,又收回视线,把眼睛红红的许书颜抱到自己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们在最繁华、医疗水平最高的城市,有最专业的医生团队和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如果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还是救不回陈礼,那么无论换到哪,都救不回来他了。
许书颜嗯了一声,将整张脸都藏到他怀里,才哽咽着说:“我就是,看得很难受。”
“嗯,我知道。”季郢清温柔的应了一声,又摸了摸她的头,问她,“要回家吗?”
许书颜摇头:“我今晚先在医院陪陪娇娇,明天早上李姨和小周他们来了,我再回去。”
沈明娇和陈礼都没有别的亲人了,朋友也没几个。
小周和秦乐陪着她守了二十多个小时,已经是极限,李姨年纪大了也不适合陪夜,许书颜就让他们都回去了,自己留了下来。
“娇娇现在这样,我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
季郢清应了一声,说:“行,那我陪你留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