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礼加班,沈明娇处理完春三月的事情后,又回到了明礼。
新朝科技这一手做得卑劣,也并不高明。
他们公司在业内本来就还站不稳脚跟,陈礼只召开了一场会议,这个刚在业内冒头的游戏公司就被判了死刑,甚至连一点挣扎和喘息的机会都没给。
晚餐是在陈礼的办公室里吃的。
陈礼开完会时天已经黑了。
他原本是让刘执订了餐,让沈明娇先吃,不用等他的。
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发现餐厅送来的饭菜都还装在保温袋里,摆在茶几上,而沈明娇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很明亮,沈明娇身后就是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
京都的夜幕看不见星星,但被霓虹印得也是五彩斑斓。
她独自待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很安心的陷入了梦境。
陈礼的眼神蓦然就柔和了下来,抬手制止了身后还在跟他汇报工作进度的助理,挥挥手让他离开,自己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旁边。
沈明娇睡得也不是很熟,感受到有一道影子覆盖到自己身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意识还没恢复清醒,声音很含糊:“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陈礼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顺势抱住她,“怎么这个时候睡着了?今天太累了?”
沈明娇双手自然而然的攀上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脖颈,说:“没有,就是太安静了,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陈礼替她抚平睡乱的头发,声音很温柔:“不是让你先吃饭吗?”
沈明娇摇摇头:“不想一个人自己吃。”
她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容,懒洋洋的窝在他的颈窝里,眷恋又依赖。
陈礼心都快化了。
他安安静静的抱了她一会儿,才哄她起来吃晚餐。
距离晚餐送达的时间已经过去至少有两个小时了,但因为所有的餐点都被好好的装在保温袋里密封保存着,所以即便过去这么长时间,饭菜还是保留了一定的温度。
陈礼给沈明娇剥了只虾,这才有空问她白天的事。
“那两个记者,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嗯。”沈明娇应了一声,说,“他们也是听人安排做事的,跟我之间也没什么仇怨,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陈礼把剥好的虾放到她碗里,说道:“原先是没有什么仇怨,但今天过后,可就说不定了。”
他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的确没有结仇的机会。
但今天沈明娇害他们失去工作,难保这些人不会把这笔账算到她头上。
即便这个后果是他们自找的。
人性的复杂面往往最容易在这类事件上显现,他们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只会把问题归咎到他人头上。
陈礼从不相信人性。
沈明娇不以为意:“随便吧,我反正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我。”
她只是不想计较了而已。
陈礼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这性子,倒是收敛了不少。”
沈明娇捧着碗,说有吗?
“有啊。”说话间陈礼又剥好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这要是放在以前,这两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都在人家口袋里搜到准备用来威胁她的录音笔了,但她最后居然只是收了录音笔,摆摆手就让人走了。
沈明娇说:“也没有全身而退啊,我不是不让他们再从事当前行业了吗,也算是报复了。”
她深知一个人无法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的痛苦。
这种精神折磨,往往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容易让人崩溃。
“万一对方只把这当成一份普通工作,并没有那么喜欢呢?”陈礼问她,“那你这个报复,可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无所谓了。”沈明娇说,“又不是真的盼着人家不痛快。”
她反正是自己出了气,对方是否有退路,她就不关心了。
“行吧,你高兴就好。”陈礼并不过多的干涉她的决定,他只关心她会不会觉得委屈。
既然她自己做了的决定,他自然尊重她。
“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人,也不值得废那么多心思。”沈明娇说着,又问道,“新朝那边要怎么处理?”
比起那两个无足轻重的小记者,新朝科技才是幕后推手。
沈明娇可以放过那两个小记者,却不会放过新朝科技。
陈礼剥完最后一只虾,抽了张湿纸巾慢条斯理的把手擦干净,说:“一个初创小公司,没什么难度,只要断了他们的资金链,他们就运转不起来了。”
“真可惜。”沈明娇这么感叹着,语气里却完全没有可惜的意思,“听说新朝科技是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创立的,费了那么多心血,原本就算在网络峰会上败北了,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害,回去再完善就还有机会。”
只可惜这帮人聪明用错了地方,他们付出过的心血,都将会为他们这个愚蠢又莽撞的举动付之一炬。
“年轻人,心比天高,不意外。”陈礼说,“他们这一路走来太顺利了,以至于突然遭遇失败,就受不了了。”
这场失利其实没什么问题,明一科技毕竟是业内的老牌企业,新朝一个初创公司,能赢自然是厉害,但输了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谁知道这群看似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一次失败就能击垮他们,还会让他们做出这样卑劣的事情来。
沈明娇闻言,忍不住笑:“什么呀?说得像你跟他们差了辈似的,什么年轻人?你才比他们大几岁?”
陈礼也笑了起来,感叹:“也没有那么年轻了,我二十八了。”
沈明娇一顿,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和陈礼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岁月的流失在他们之间感觉并不太明显。
因为他们总是在一起,他们看彼此根本就看不出来什么变化。
沈明娇理智上记得陈礼今年到二十八岁了,但意识里总觉得他还是那个十几二十岁的少年。
陈礼没听到她说话,又转过头来看她,问:“怎么突然就走神了?”
“我只是突然觉得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她说,“我七岁那年到的京都,那时候年纪还很小,甚至都还不太懂事,一转眼,都过去十八年了。”
而十八年后,他们还是在一起。
并且,这一生都要在一起。
陈礼闻言,也不由得回想起十八年前,第一次见到沈明娇的情形。
那会儿她在人贩子手里,哭得满脸的鼻涕眼泪,好不凄惨可怜。
一开始,陈礼是不打算搭理她的。
他向来独来独往,也没什么同情心。
他当时自顾不暇,沈明娇哭得再惨都跟他没关系。
可小姑娘怯生生的拉住了他的衣袖,就这么赖上他了,后来,还跟着他一块儿逃了出来,回到京都,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生命。
陈礼看着身边的沈明娇,忽然觉得庆幸。
庆幸当初自己还是心软,把脏兮兮的小姑娘带在了身边。
否则,如今他们的人生,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陈礼眼里的动容太明显,沈明娇下意识的问:“怎么了?”
“没事。”陈礼摇头,又说道,“只是觉得庆幸。”
沈明娇不明所以:“庆幸什么?”
“庆幸,当初没有丢下你不管。”陈礼说,“庆幸你一直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