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闪电穿过遮光性很好的窗帘,时有时无的往室内添上一道耀眼的白光。
雷声轰鸣,像是要将这个世界完全劈碎。
书房里的灯又亮了整夜。
陈礼关掉电脑的时候,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已经过了早上六点。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光还没有大亮,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气氛像是末日前兆。
陈礼仰头靠到椅背上,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大脑在放松状态下一片空白。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陈礼睁开眼睛,坐了半晌,突然就想到了昨天上午在办公室里,刘执说的话。
陈礼没有朋友,除了沈明娇之外,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相对能说得上话的人,就只有刘执。
但刘执往日公私分明,从不逾距。
今天上午说的这番话,算是例外。
陈礼当时没有任何的回应,他于是也很知分寸的,没再说下去。
陈礼垂着眼,拿起桌面上的烟盒。
闪电又骤然亮起,像闪光灯一样,在他身后闪烁了一下。
烟雾缓缓上升,很快就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眼里的情绪也被遮得一干二净。
暴雨声很霸道,书房里所有的声音都被覆盖。
陈礼安静的抽完了一支烟,在抽烟的过程里,脑子里想到的,全都是沈明娇。
沈明娇七岁那年跟他回家,那会儿小姑娘还怯生生的,看见陈嘉仕和罗琦雅就觉得害怕,拉着他的手死活都不肯放开,晚上睡觉也要钻他的被窝。
那时的沈明娇,对他的信任才是全无防备的。
后来慢慢长大,纯粹的依赖里生出了其他的感情,他们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陈礼知道的,他们之间之所以会有今天,责任都在他。
沈明娇给过他很多次机会,是他一直不松口。
他不肯承认自己爱她。
时至今日,陈礼才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当然是爱沈明娇的,没有人比他更爱她了。
只是罗琦雅的惨淡下场就在眼前,陈礼也怕,他会让沈明娇也落到如此境地。
毕竟他身上流着的,是陈嘉仕和罗琦雅的血。
这两人自私、薄情、冷漠,陈礼继承了他们血脉里所有令人生厌的缺点。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也怕到头来,自己也变成和陈嘉仕一样的人,怕沈明娇也在爱里受尽委屈,最后他们两个人,也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他说不爱沈明娇,也不让她爱自己。
无论她问多少次,他都不愿意给她回应。
甚至最后,他亲手打开了囚禁她的牢笼,放任她自由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刘执问他,甘心就这样把她拱手让给别人吗?
他当然不甘心。
这可是他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明珠,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甚至不愿意让别人多看她一眼,生怕有人觊觎他的珍宝。
可他还能怎么办呢?
是他亲手放她走的,她在他身边,过得很不开心。
陈礼捂着脸,颓然的搓了搓,烟灰缸里的烟头长长短短的,都像是在嘲讽他的失败。
深城今天也在下雨。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伴着电闪雷鸣,直至上午过半天色也没有要好转起来的意思。
后台化妆间里很杂乱,舞者和工作人员都在其中,吵得像个菜市场。
沈明娇穿着一身红裙,坐在梳妆台前,迟迟等不到化妆师来给她化妆。
小周跑去打听了一下,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娇娇,化妆师在叶诗韵那边被绊住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了。”
节目组给每个战队单独安排了化妆间,化妆师也是一样,给每个战队都安排了四位。
但因为沈明娇他们战队都是男人居多,节目组给他们战队分配化妆师时,分来的都是更擅长做男生妆造的化妆师,而他们战队里唯一的娇花沈明娇,需要从别的战队机动调配,等另外的化妆师给她做妆造。
正好就给了别人为难她的机会。
沈明娇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了,对方还在叶诗韵那里,迟迟过不来。
但还有一个小时节目就要开始录制了,沈明娇的节目在第三个,她再不化妆,就来不及了。
已经做完妆造的大熊也看出了不对劲,站起来就要替她去出头:“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欸,大熊哥,算了。”沈明娇连忙叫住他,看不出来不高兴,脸色还是清清冷冷的淡漠,“一会儿节目要开始了,不要节外生枝。”
“那怎么办,你再不化妆就来不及了。”大熊环顾了一圈,其他化妆师各自手里都还在忙着,也腾不出手来给她化妆。
沈明娇叫小周拿出她的化妆包,说:“没事,我可以自己化。”
她之前在家闲着没事做的时候,有专门花过一段时间学化妆,技术并不比专业的化妆师差。
她让大熊放心,又慢悠悠的说:“先安安心心录完节目,剩下的事,过后再说。”
大熊神色郁郁,但还是听她的:“行,那你先化,晚点节目录完了,我带你去找节目组算账,做的什么安排!”
沈明娇耸耸肩,说好。
她回过身面对镜子,打开自己的化妆包。
刚开始做了个护肤,江幸川就进来了。
队长是有自己的独立化妆间的,江幸川也有自己御用的妆造团队。
在战队化妆间里还是一团乱糟糟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得齐齐整整,就待录制开始了。
江幸川原本是打算来给他们打气的,但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沈明娇正在准备自己化妆。
江幸川眉头一蹙,问她:“化妆师呢,怎么你自己化?”
大熊是个热心肠的,还没等沈明娇说话,他就三言两语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说了一遍。
江幸川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这种小手段见得多了,倒不觉得奇怪。
圈子里的腌臜事层出不穷,叶诗韵这种,只能算是小儿科。
但这也不影响他不高兴。
江幸川冷着脸,叫自己的助理:“你去叫楠哥过来给她化。”
楠哥是他的私人化妆师。
沈明娇正想说不用,又听他说道:“一会儿我去跟导演聊聊。”
虽然这是舞者的个人行为,但节目组也有义务去解决这件事。
江幸川也是从小透明摸爬打滚走出来的,他最看不惯这种暗戳戳的霸凌行为。
叶诗韵这一遭,也算是撞到他枪口上了。
几句话的功夫,楠哥已经带着他的团队进来了。
沈明娇见状也不再推脱,跟他道了声谢,又转头对楠哥说道:“麻烦你了。”
楠哥是个年轻男人,性子很开朗,临时被江幸川拉来当苦力也没有半句怨言,当下便笑道:“不用客气,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