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陈礼带着沈明娇准备直接从萍城回京都。
她在水镇上的行李都交给小周去收拾,和学生们的道别也由小周来代劳。
“班里的学生,你就帮我问问李艺彤和黄梓熙,看看她们愿不愿意继续学跳舞吧。”沈明娇说,“我观察下来,这两个小孩是最认真、最努力的,上课从不喊苦喊累,学了这么久也不见懈怠,是个好苗子。”
“不过还是看她们的意愿,还有他们家长的态度,如果她们愿意学,你就把‘春三月’这一期的两个资助名额给她们。”
“还有我接下来的课,就麻烦卢老师帮我上完吧,总要有始有终,不能我出了意外,就把这些孩子丢着不管了,她们学点东西不容易。”
陈礼冷眼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接下来的工作,半晌,像是耐心告罄一样,出声催她:“说完了吗?”
沈明娇抬眸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情绪很一般,也不多耽搁,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小周,说道:“好了,就这些,麻烦你了,等你回到京都我们再联系。”
小周也很有眼力见,应下之后就迅速消失,一点犹豫都没有,生怕碍着陈礼的眼了。
沈明娇坐在沙发上仰头看陈礼,问他:“你怎么了?”
她对陈礼的情绪感知力非常强,只要她在,陈礼的情绪变化,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没事。”陈礼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沈明娇耸耸肩,也不再追问,从善如流的换了个话题,“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萍城也没有机场,他们要回京都,需要先坐车到深城,再从深城机场飞京都。
萍城到深城的车程至少要三小时,再不出发,他们回到京都都得半夜了。
陈礼嗯了一声,弯腰把她抱起来,就出了门。
回到京都还是华灯初上了。
京都的气温还是偏低,下飞机之前,陈礼把一直挂在自己臂弯上的沈明娇的风衣给她披上,才抱着她走出机舱。
沈明娇回到京都还是很高兴的,看见璀璨的霓虹和路灯都觉得亲切。
她从小在京都长大,还是喜欢京都的繁华和便利,路边的绿化树虽然也会被风吹得哗哗响,但响声根本传不到她的耳朵里,就会被车流声吞没。
“虽然我离开还不到一个月,但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走了好几年一样?”她说,“我回来居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这是沈明娇七岁后,第一次离开京都这么长时间,她一时间还挺有感触。
陈礼抱着她上车,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说了一声:“出了趟门,话都变多了。”
“那我要上课嘛,可不得多说一点。”话落,沈明娇就像是踩到了地雷一样,很及时的止住了这个话题。
陈礼也没有再说。
过了会儿,沈明娇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又说道:“送我回惊云苑。”
陈礼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腰也伤了,脚也伤了,去惊云苑躺着等死?”
沈明娇一顿,说道:“都是旧伤了,养两天就好,没这么严重。”
陈礼不理她。
沈明娇怕自己被陈礼带回去,又不让她出来,顿时有些着急:“陈礼!”
陈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侧脸隐没在忽明忽暗的车厢里,线条很锋利,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明娇在和他的视线里败下阵来,抿了抿唇,又觉得这种感觉很糟糕。
他们在萍城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可是一回到京都,就像是从平行世界回到现实一样,落地甚至还不到半小时,他们就又起争执。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跟陈礼吵架的。
沈明娇拉了拉盖在自己身上的风衣。
萍城的气温比京都高,她今早离开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条针织裙,陈礼怕她下飞机的时候冷,才多拿了件外套,就一直挂在自己的臂弯里,直到刚刚下飞机之前才给她披上。
沈明娇心口一软,语气也软了一点:“陈礼,你带我回去,不会又把我关起来吧?”
陈礼冷笑了一声:“我还能关得住你?”
她说走就走,一点都没犹豫,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找一根锁链,把人锁起来一辈子。
一说到这个,陈礼情绪就很不好,像一颗一点就燃的雷,脸色也很不好看。
沈明娇手指一缩,坐在车里,也像是要隐没到黑暗里去,把自己完全藏起:“我都出去了,关不了了啊。”
她像是叹息:“陈礼,我这次去水镇,虽然摔了一跤,受了一场惊吓,还把自己伤到了,但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的。”
陈礼依旧沉默不言,沈明娇于是就自顾说道:“我发现,一个人真的不能永远只困在一个地方,也不应该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
“我看着那些小朋友,很努力的读书,很努力的在为自己博一个未来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惭愧。”
因为她的梦想其实触手可得,但她当年,轻易就放弃了。
“我现在说后悔也于事无补,但是我还来得及重新开始。”她说,“我也想为自己努力一次。”
不管是努力挣脱陈礼的束缚,还是努力再拿一只奖杯,于她而言,都是成绩。
一直到下车,陈礼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的脸色很沉,但到底没有再冲沈明娇发火,下车的时候也没忘记她伤了脚,还是抱着她上楼。
家门口打开,沈明娇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想法,就看到一团白色的毛球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停在陈礼的脚边,亲昵的在他昂贵的西装裤上蹭了蹭。
她垂眸一看,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雪团?”
她被陈礼放到玄关的换鞋凳上,连忙弯腰把阔别许久的小猫抱了起来,习惯性的捋了捋它的毛,才想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雪团自然是回答不了她的,因此她问完了就转头去看身边弯腰换鞋的男人:“雪团怎么在这里?”
陈礼自然不会告诉她,在她离开京都的第二天,他工作结束后,习惯性的去惊云苑外待一会儿,见熟悉的窗户迟迟没有亮灯,才想起来她出远门了,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办法回来。
他待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得劲,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她养的这只猫也得自己待着,就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然后他就联系了许书颜,把它带回来了。
“许书颜说她太忙了,顾不上照顾它,就让我去把它带回来了。”陈礼自己换完鞋,又很自然的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蹲在她面前给她换上,“家里有李姨在,能照顾它。”
沈明娇挑了下眉,也不知道信没信,但见到雪团,她的心情的确又好了一点。
陈礼给她换完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上楼还是在客厅里坐会儿?”
比起沈明娇,他的心情还是十分糟糕。
沈明娇说道:“上楼吧。”
陈礼就把她抱到了楼上,还送到了她自己的卧室里,放到沙发上:“自己去洗澡,我一会儿过来给你上药。”
临出门前,他还是回头:“小心点,别再摔了。”
沈明娇坐在沙发上,乖乖的哦了一声,不敢再触他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