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并没有晕过去很长时间。
等刘执办完住院手续,再回到病房的时候,他已经醒过来了。
刘执手里还拿着一叠住院单,见他醒了立刻走上前,关心道:“陈总,您醒了,您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的么?”
“没事。”陈礼撑着手要坐起来,刘执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要过去扶他。
陈礼摆摆手示意不用,刘执便又绕到床尾帮他把病床摇起来。
陈礼刚醒还觉得头晕,习惯性的按了按眉心,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身体情况,而是说道:“联系罗总,跟他解释一下今天发生了意外,向他致歉,再跟他约另外的时间。”
“都病倒了,还心心念念想着工作呢?”刘执还没来得及说话,何医生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上还拿着陈礼的病历本,没好气的说道:“早就叫你过来做个检查了,你就硬是不来,现在好了吧?是被救护车拉来的。”
陈礼不理会他的嘲讽,神色淡淡:“你怎么来了?”
何医生走到病床边上,给他调了一下药水的速度,才回答他:“娇娇叫我来的,小姑娘给我打电话,说你病倒了,急得都快哭了。”
陈礼一怔,刘执在一旁及时解释:“您中午突然晕倒,我担心有什么意外,就第一时间联系了沈小姐。”
他说完,又很快回答了陈礼上一个问题:“罗总那边已经联系过了,对方表示突发意外,可以理解,等您休息好,咱们再另外约时间谈。”
何医生还在一旁数落他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一边翻他的初诊病历一遍说:“一会儿吊完针再跟我去做一个全身检查,娇娇特地交代的,我得完成任务。”
陈礼没理他,拧着眉问刘执:“我的手机呢?”
刘执连忙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递给他:“在这里。”
陈礼接过来,第一时间就给沈明娇打了电话。
沈明娇接得很快,就像是一直在等着他这个电话一样,虽然已经极力掩盖,但陈礼还是听出了她压抑的哽咽。
陈礼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咬到了一颗没熟透的果子一样,满心酸涩。
“我没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样才不会显得太过沙哑,“别担心。”
陈礼太了解沈明娇了。
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多剧烈的争吵,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听说他出事,沈明娇依旧会是最着急、最担心他的人。
她肯定很害怕,在等着他醒的消息。
所以一听说她知道自己进医院的事,陈礼一刻都没敢多耽搁,第一时间就先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放心。
沈明娇从录制现场离开之后就一直没再回去。
录影棚外面有张很简陋的长板凳,摆在屋檐下,她就坐在那里,再往前两步就是灼热得像是随时能燃烧起来的太阳光。
秦乐和小周都都站在她身后,沉默的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声音也很低:“医生怎么说?”
陈礼眼皮都没抬一下,说没事。
这话怎么听都太敷衍了,但沈明娇回过神来,又觉得他这么说也没什么毛病。
他们之间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陈礼也没有必要再事无巨细的回应她了。
沈明娇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自己的衣角,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没事就好。”她的声音有点飘,还有点冷,“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
陈礼心跳顿时空了一拍,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明娇已经挂了电话。
何医生站在一旁看了全程,轻哼了一声:“娇娇生气了?”
陈礼手里还拿着手机,下意识的回答:“没有。”
她要是生气还好,生气才算是正常的。
可沈明娇没有生气,态度甚至算得上是漠然。
她甚至没有再多问什么,直接就挂断电话了。
陈礼坐在病床上,有点怅然若失。
何医生摇摇头,说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嘴硬呢?”
他把薄薄的病历本丢到床头柜上,小本子轻飘飘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要是娇娇,我都得气死了。”他还有心思说风凉话,“人家早两个月前就给你预约了全身检查你不去,人在外地,好端端的突然就接到了你晕倒进医院的消息,提心吊胆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了,结果你就会用‘没事’两个字敷衍她。”
“换成是我,我也不想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陈礼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问题:“我没有敷衍她。”
他蹙着眉,眉宇间写满了烦躁,还是说道:“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事,说多了她反而更担心。”
他是真的很不把自己的身体情况当一回事,从醒来到现在都没问过一句,跟沈明娇说自己没事的时候倒是很有底气。
而且他觉得沈明娇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必要再让她为了自己牵肠挂肚的。
何医生懒得理他的大男子主义,但看他和沈明娇身边都没一个可靠的长辈可以指点迷津的份上,又觉得不忍,于是还是多说了几句:“你不能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不能总是你说为了她好就是好。”
“她远在千里之外,只能守着电话听你的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你醒过来了,难道就是想听你轻飘飘的说句没事?”
“陈礼,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有时候你说得越少,留白太多了,她反而想得越多。”
“你自己好好想吧。”他言尽于此,说完就看向刘执,交代他,“等他吊完这瓶药,你就带他到我办公室找我,我给他安排一个全身检查,该调理的调理该用药的用药。”
刘执瞥了陈礼一眼,没什么底气的说了声好的。
刘医生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转回头去看向陈礼,又说道:“这是娇娇刚才拜托我做的,说你人都在医院里了,顺便就把检查做了,也不耽误多少事。”
“当然,这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何医生很故意,“娇娇也说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她不逼你,我身为一名医生,更是完全尊重你自己的想法,你愿意做我就安排,不愿意做我们都省事。”
陈礼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被他吵得耳朵疼。
但到底还是应了下来,说:“知道了,我做还不行吗?”
他的态度实在很不好,但何医生目的达成,也并不在乎他态度好不好,拎着病历本轻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