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生你气。”陈礼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也不是要赶你走。”

　　“但是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是因为什么，想要留在我身边的。”他说，“我不希望你将来因为今天的冲动后悔。”

　　沈明娇摇头：“我不会。”

　　“娇娇，我们之前因为你去跳舞的事吵了那么久，现在眼看着你的事业已经慢慢发展起来了，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轻易就把它放弃掉。”陈礼说，“你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用有后顾之忧。”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想回家了，那你随时都可以回来，我永远都在家里等你。”他说，“但是现在不可以。”

　　陈礼永远都是沈明娇的退路，但他永远都不会成为她的负担。

　　如果沈明娇是因为了自己觉得累了，不想再跳了，那他随时可以接她回家。

　　但现在她显然不是因为累了，也并不是不想跳了。

　　她做这个决定，是因为不放心他，也是因为觉得对他有愧疚。

　　陈礼不希望她被这场车祸困住，也不希望她是因为歉疚和不放心才选择回到他身边的。

　　而且，他也害怕将来她会为今天的决定感到后悔。

　　到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加不可挽回了。

　　陈礼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在处理他和沈明娇之间的事情上。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他亲耳听到过沈明娇说的那句“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没有办法再理所当然的把沈明娇捆绑在他身边了。

　　门铃声响起，应该是刘执到了。

　　陈礼替沈明娇擦掉眼泪，说道：“眼睛都哭肿了，就不叫你去开门了。”

　　他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又哄她：“不哭了，你明知道，我最怕你哭了，别让我担心，嗯？”

　　“你骗人。”沈明娇揪着他的衣袖，不想让他走，“明明就是你总是惹我哭。”

　　“我错了，那我以后离你远一点，好不好？再也不惹你哭了。”陈礼很好脾气的说。

　　“不可以！”沈明娇着急得声音都快劈了，“不可以的，你不可以离我太远。”

　　当初吵架的时候话赶话，什么狠话都说得出来。

　　再后来分开的时间长了，沈明娇也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可以适应没有陈礼的生活了。

　　直到这一场车祸，把一切都重新拉回原点。

　　在死别的威胁前，沈明娇才意识到，她永远都不可能适应得了没有陈礼的生活。

　　她还是想跟他在一起，即便以自己再也不能跳舞为代价，她也毫无怨言。

　　只是这回拒绝的人变成了陈礼。

　　他当然很希望沈明娇能回到他身边，只是他希望，她回来是因为爱他，而不是掺杂其他的因素，以一个献祭一样的心态，要把自己奉献给他。

　　他过去已经做过了太多错误的决定，他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好，不会离你太远。”他说，“好了，不哭了，我要走了。”

　　沈明娇还是揪着他的衣袖不肯放：“真的不可以不走吗？”

　　“不可以。”陈礼说，“我一直在你面前，会影响你的判断。”

　　他把沈明娇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自己的衣袖上掰开，动作很温柔，看起来却还是很残忍。

　　沈明娇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啪嗒啪嗒的掉到他们两个人的手背上，弄得两个人的手都湿漉漉的，像是刚浸过水。

　　“京舞的舞台剧，你不想去就算了。”陈礼还握着她的手指，说道，“那个地方就是一潭浑水，能不搅进去，就不要搅和进去。”

　　“但是慢综艺的邀请，我让刘执联系小周，让她帮你答应了。”无论什么时候，陈礼始终都不忘替她把她的事情处理好，替她做出最优的决定，“我简单了解过那个节目，是个休闲度假类型的节目，没什么任务，就是去玩玩，还能跟老朋友聚一聚，还挺不错的。”

　　“你最近这段时间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出去走走，换个心情也挺好的，你的朋友们都很想你。”

　　沈明娇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到时候江幸川也会去，你不介意了？”

　　陈礼轻笑了一下，没回答。

　　介意当然还是介意的，只是他再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去介意。

　　“好好玩，玩得开心一些。”他松开沈明娇的手，准备自己推轮椅离开，“我回去了，一会儿小周过来陪你跨年。”

　　沈明娇在他身后起身，说：“我会跟他保持距离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要解释一句。

　　“陈礼。”她的声音又哽咽了，好用力的吞了一下口水，才又继续说道，“你不可以再吓我了。”

　　陈礼回头看她，向她保证：“我保证，再也不会吓你了。”

　　怕沈明娇送他出门又要哭，陈礼没让她送，自己转着轮椅走到玄关，打开门，刘执已经等在门口，神色很恭敬，没有一点不耐烦。

　　沈明娇还是站在自己刚刚坐的那张沙发前面，双眼红肿，却也没再出声挽留了。

　　陈礼始终没有回头，只有刘执越过陈礼冲她颔首示意了一下，然后上前关上门。

　　整个家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很奇怪，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却整套房子都变得好空旷。

　　明明她之前都是一个人住这套房子的，陈礼来了不到两天。

　　可他一走，她还是觉得很不适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明娇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重新坐到沙发上。

　　落地窗外仍是大雪纷飞，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扑到窗面上，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寂寥。

　　沈明娇拿起手机，给小周发了条消息，让她不用过来陪自己，然后就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从白天坐到了晚上。

　　这座城市并不寂寥。

　　街边的路灯和霓虹分了一部分的光斑到沈明娇的窗面上，体育馆里这个时候应该震耳欲聋。

　　或许每个人都在期待新年的到来，因为可以把旧年里所有的不愉快全都埋葬掉，假装自己得到一个全新的开始。

　　尤其是对生活无能为力的人，总是喜欢抱着这种自欺欺人的心态，以为可以讨一个好意头，以为新的一年真的可以更好。

　　但其实都一样的。

　　什么都不会改变。

　　明年根本不会变得更好。

　　沈明娇很消极的想。

　　在举国等待跨年的夜晚，她独自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像是被无边的孤寂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