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神色仍是淡淡,坐在沙发上,伸手翻开两只倒扣在茶盘上的杯子,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到她的面前,才淡淡开口:“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用做这么多铺垫。”
不请自来已经是事实,说再多的抱歉都没有意义,她没有耐心听,也没兴趣听。
沈明娇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罗琦雅虽然早有预料,但碰了钉子,还是讪讪的。
她还是说抱歉:“阿姨今天来,主要就是想来跟你道歉的,过去那些年,我对你和陈礼都不好,让你们受了很多的委屈,受到了很多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
沈明娇刚刚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地吹了会儿滚烫的茶水,正准备送到唇边,动作就被她的这番话卡住了。
她手里还拿着精致的小茶杯,抬起眼来,像是觉得很意外。
——可不意外么?
罗琦雅爱陈嘉仕爱了三十年,爱得疯魔,即便众叛亲离她都觉得无所谓。
沈明娇是从来没有想过,罗琦雅有一天,居然会对她说抱歉。
但一想到几个月前,她哭着求陈礼放过陈璟时的模样,沈明娇又蹙起眉,眼里的意外被防备取代,明晃晃的不信任。
她慢悠悠地喝完了自己手上的茶,又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眼也不抬的说:“嗯,然后呢?”
“然后?”罗琦雅怔了一下,又连忙说道:“哦,然后,然后就是,我,我是因为听说,你和阿礼的事,我就想来找你,跟你道个歉,然后希望你们不要受到我的影响,我以前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当真。”
沈明娇给她也添了杯茶,神色仍旧很冷淡:“不要当真?”
她扯了扯嘴角,明晃晃的把自己的嘲讽摆在罗琦雅面前:“罗女士,你是觉得,过去那些事,说一两句抱歉,就能够扯平了吗?”
罗琦雅攥着自己的衣角,摇摇头:“当然不是,我知道我自己过去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我也不是想要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希望,你和阿礼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要因为我遭到破坏,我希望你们两个,可以好好在一起。”
沈明娇捏着只玲珑小巧的茶杯,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看着她,语气玩味:“这么多年的感情?现在又不是你说,陈礼可怜我无处可去,不忍心赶我走,让我有点自知之明,主动离开他,不要扒着他不放的时候了?”
沈明娇的记忆里实在是太好了,罗琦雅对她说过的话,她都记得好清楚。
她看着对面的女人脸色变得煞白,心里也没有泛起任何的涟漪。
罗琦雅在沈明娇的世界里实在面目可憎,她对罗琦雅不会有任何的动容。
沈明娇的情绪没有因为罗琦雅的出现受到任何的影响,她始终是淡淡的,直接问道:“直说吧,你这次主动来示好,又是想求什么?”
罗琦雅一怔,连忙否认:“我真的不是来求任何东西。”
沈明娇看了她一眼,又敛下眸,倒掉自己杯子里已经冷透的茶,又重新倒了一杯,没有说话。
实在不是她用恶意去揣度罗琦雅的用心,只是在过去十几年里,罗琦雅对他们偶尔的好言,都是因为她有所求,沈明娇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她真的就是来道歉的。
只是如今她和陈嘉仕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沈明娇一时也想不到,她到底是求什么的。
她的耐心非常有限:“我一会儿还有事,你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罗琦雅非常的着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来劝劝你,不要跟陈礼分开。”
沈明娇挑眉,又听她说道:“娇娇,我过去,是做了很多的错事,我不为自己辩解。”
“只是我现在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是真的想看到你们好好的。”她说,“过去的事情我再后悔也没有办法改变了,我只是想弥补一下你们,尤其是陈礼。”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看得出来,阿礼这孩子,是真的很爱你,你是他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罗琦雅说,“你们分开后,我和他见过一面,发现他的状态非常的不好,所以我就想说,两个相爱的人,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实在过不下去的话,都是能解决的,没必要走到一定要分开的程度。”
沈明娇闻言,有些啼笑皆非。
她垂着眼睛,罗琦雅也看不清她的情绪,只听到她的声音越发的冷淡,说:“既然你说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怎么回事,那我就给你说说吧。”
罗琦雅心里咯噔了一下,神情莫名变得有些惶惶。
沈明娇抬眼,看着她,又扯了一下嘴角,慢慢道:“因为你啊。”
罗琦雅的眼睛顿时都瞪大了。
沈明娇的语气倒是不疾不徐,像是在讲故事似的:“但不是因为你之前对我的威胁。”
“事实上,你对我那些威胁,无论是我还是陈礼,我们从来都没放在眼里。”她说,“我和陈礼相依为命十几年,不是你挑拨几句,说几句威胁的话,就可以动摇我们的感情。”
“只是很遗憾,作为他生理意义上的母亲,你还是影响到了他的人生。”
沈明娇说起来,还是觉得很嘲讽,又觉得很空洞。
她的视线落在手上的杯子里,顶西湖龙井被热水浸泡出了淡淡的黄色,茶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但还是没有能力安抚沈明娇心里生出的燥郁。
“托你和陈嘉仕先生的福,陈礼对爱情避之不及。”她想起自己一次次的失望,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遮住了过往划在眼底的伤疤,“很意外吧,你引以为傲的爱情,在你儿子眼里,却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极度厌恶,并且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罗琦雅颤抖的双手,很残忍的说:“这就是我和他分开的原因,因为他不会爱我。”
“罗女士,你应该最能理解吧?在一段感情里,只有单方面的爱意,有多难以支撑,又会有多少难过。”沈明娇攥紧一直握在手里的杯子,说道,“我不愿重蹈你的覆辙,虽然陈礼不是陈嘉仕,但是我也不愿意携带一份永远都不会有回音的爱。”
“所以我们就分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