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不在京都,对京都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唯一影响的人只有陈礼而已。
但陈礼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每天按时上班,从早再到晚,但从不按时下班。
沈明娇不在京都,他也没再去过惊云苑,不会再花很多时间坐在车里抽烟,看着她亮灯的窗户远远的陪着她。
沈明娇刚到水镇的时候还会给他发消息,报平安,还有分享一点有趣的事。
因为她实在没什么朋友,除了许书颜外,她也没有第三个可以分享的对象。
她还没有适应当地环境的时候她还是很依赖陈礼,即便陈礼并不在她身边,但每天晚上他还是会给她打电话,先哄着她睡着了之后,才继续处理自己手上的工作。
但才刚到第三天,陈礼就收不到沈明娇的消息了。
派去跟着她的小周和秦乐都有正常汇报情况,她没出什么事,就是玩得很开心,不记得他了。
陈礼看着小周传回来的照片。
沈明娇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广袖汉服裙,被一群小朋友围绕着簇拥在正中间,笑得眉眼弯弯,漂亮得像是天上的月亮。
以她为中心,被这个镜头框住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惊艳、痴迷,应有尽有。
陈礼捏紧了手里的钢笔,忍了又忍,还是没压住从心底涌上来的烦躁,狠狠地把昂贵的钢笔摔到了桌上。
就是这种眼神。
沈明娇本就长得漂亮,跳舞的时候更是带着满身光华,总能轻易就将周围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自己身上。
陈礼每次看到这些眼神,都会控制不住,想要把这些人的眼睛都挖掉。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在怂恿他,让他去把沈明娇抓回来,藏起来,就算她要恨他,也不能再放她出去。
他的明珠不能被任何人觊觎,她本就该长在他的掌心,或者是他心上,她本就该在他身边。
陈礼眼神阴鹜,满身的戾气,刚要按下内线,让助理订机票,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助理在他应声后进门,被他周身低沉的气压惊了一下,又很快回过神来,站在门后面,没有表露出半分失态,说:“陈总,陈太太来了。”
陈礼和罗琦雅关系不好的事,他手底下的人都很清楚,所以助理在他面前,也从来不会用“您母亲”这类称呼来提罗琦雅,只称呼她为“陈太太”,当对方只是一个普通来客。
陈礼冷冷抬眼,说:“不见。”
罗琦雅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今天没有心情应付她。
助理也很知趣,应了声是,就要退出去。
陈礼叫住了他:“你给我订一张今天去深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助理一顿,知道他去深城是要去找沈明娇,也不敢多问,又应了声是,就准备去订票。
但还没等他走出办公室,陈礼又再一次叫住了他。
他的老板看起来很烦躁,抓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得骨节都在泛白,像是跟手机有什么深仇大恨,恨不得要把它捏爆泄恨,语气却充满无奈:“算了。”
陈礼的确很烦躁,也很生气。
他是真的想去把沈明娇带回来,也想过恨他就恨他吧,总归她得在他身边。
可就在助理转身要去订票的时候,他却突然想起沈明娇从家里搬出去之前,他们争吵的那个晚上,她哭着对他说“不要让我们这些年的陪伴,到最后变成两看相厌”的样子。
陈礼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稍微冷静了一点。
算了,再去抓她回来,她就真的是要恨死他了。
他把手机丢回桌面,迫切的想要找一点什么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会一时冲动,真的飞到深城,把沈明娇抓回来再藏起来。
他抬眸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助理,语气冷得没有半点温度:“让她进来吧。”
助理又应了声是,出门把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罗琦雅请了进来。
陈礼坐在办公桌后面,并没有起身迎她,只是等人在对面坐下后,很直白的问她:“什么事?”
他不叫罗琦雅母亲,也没有客气的寒暄。
他们这对母子之间,关系早就差到不需要虚假的表面功夫了。
罗琦雅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多想,只是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肩,才说道:“我听说明娇走了。”
陈礼嗤笑一声:“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罗琦雅并不在意他的嘲讽,又继续问他:“她还会回来吗?”
陈礼并不想回答她这种无聊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想说什么?”
罗琦雅看着儿子漠然的脸,忍不住说道:“她也不过如此,前阵子回去,还说不会让你一个人,现在还不是跑得没影。”
陈礼心念一动,面上却什么都不显。
罗琦雅又继续说道:“早就跟你说了,只有家里人,才会真的替你着想。”
陈礼懒得嘲讽她的言论,只是说道:“你要是还不说你到底来做什么的,我就叫人进来送客了。”
罗琦雅知道他的确能做出来这样的事,顿了一下,这才正色道:“我来是想跟你说,现在明娇走了,你和静仪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陈礼也没料到他们还没有放弃这个念头,很是意外:“你们还真是执着。”
罗琦雅苦口婆心的劝他:“陈礼,你听我一句劝,我知道我之前对你的确有诸多亏欠,但我是真的想要弥补你,我不会害你的。”
“静仪多好的一个姑娘,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她说,“她家里有背景,长得好看,性子又好,还很有能力,我都不知道你哪里不满意了。”
“既然这么好,你自己去娶她吧。”陈礼不为所动,“你不行,还有陈璟,再不济可以让陈嘉仕亲自出马,你们总有一个合适。”
罗琦雅脸色一变,音量瞬间提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说的什么话,我说的就是什么话。”陈礼说,“早就告诉过你,没事别来找我,有事更不要来找我。”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来,也没点燃,只是拿在手指间把玩,像个落拓风流的公子哥,警告罗琦雅的语气却阴冷的像是地狱里跑出来索命的恶鬼:“你守好你的丈夫儿子,过好你们一家三口的小日子就行了,手不要总是伸得那么长,小心不小心哪天被人砍断了,我可不同情你。”
话落,他不顾罗琦雅被吓得惨白的脸色,按下内线,把助理重新叫进来:“送陈太太出去。”
助理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走到罗琦雅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琦雅自己本身就是一只纸老虎,平日里说说话还行,但陈礼一旦表露出恶意,她就怯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戳破的皮球,被陈礼刚刚流露出来的戾气吓到了,也没有勇气再说下去,又一次灰溜溜的铩羽而归。
她走后,陈礼才点燃他那只被捏在手里把玩了半天的烟,心里的郁气并没有因为这场发泄消散半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又重新拿起手机,关掉那张刺眼的照片,给沈明娇拨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