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院长和杨经理都快把嘴巴说干了,甚至还翻出了当初给沈明娇机会,让她去京舞参加舞剧排演,却在选拔赛开始之前,临时放了他们鸽子的事,言语之间,就隐晦的把责任推到了她身上,说她如果正常参加选拔比赛,春晚那台舞剧的女主角,最大的可能是会落到她身上。
如果春晚舞剧的女主角是她,那京舞今天就不用落入现在这样为难的境地了。
末了,胡院长还假惺惺的说:“当然,我说这些,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
“之前邀请你去体验舞剧排演,是我们京舞的决定,我们也不觉得后悔。”她说,“选拔赛之前,你家里出了事临时离场,我们也能够理解。”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也不会一再打扰你,也希望你能站在我们的角度,理解我们的难处,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
“你放心,等这件事过后,我们京舞一定会重重的答谢你的。”
换作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人,听她这一通看似通情达理的卖惨,可能就会心软了,指不定还会觉得愧疚,把现在京舞面临的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
只可惜她面对的是沈明娇。
“我也很感激京舞给我机会,让我体验了一次舞剧,同时也很惋惜,没能参加选拔赛。”沈明娇说道,“但是遗憾就是遗憾了,我跟这台舞剧缘分不够,也不用太强求。”
“而且您这话说得对叶诗韵不公平。”她直白的指出胡院长的官腔,“叶诗韵是京舞首席,跳舞剧的经验也比我丰富,我自己都不敢保证,我百分百能赢过她,您也不要轻易下定论,抹杀她的努力。”
胡院长一僵,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尴尬。
她实在没想到沈明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求助的看向杨经理。
杨经理摸了摸鼻子,又看向叶诗韵。
说起来,她们也算见过风风雨雨了,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沈明娇这样的路子。
这种摆明了修饰过的官方话术,一般大家都心照不宣,接收者笑笑就接受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揭穿这种虚假的称赞。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叶诗韵仍旧挂着一脸苦仇相。
她并不会觉得沈明娇是在替她说话,在她眼里,无论沈明娇做什么,都是在羞辱她。
不过以她的角度来看,也并不意外。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宿敌会帮自己说话,在叶诗韵眼里,沈明娇就是握着战利品在嘲讽她——你看啊,你心心念念的东西,你方阵营的人,踩着你递到了我的手上,你真可怜。
“假惺惺!”她忍不住低喃了一句。
顾忌着胡院长和杨经理还在,她倒也不敢大声。
只是还是传到了杨经理耳中。
平日温柔和善的女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想到了什么,很用力的推了她一下:“你之前三番五次的给明娇找麻烦,还没跟她道过歉吧?你去给她敬杯茶,正式给她道个歉,然后请她帮帮你,收拾你的烂摊子!”
别说叶诗韵,就是沈明娇,甚至是小周和秦乐,都被她这句话震惊到了。
叶诗韵眼睛都瞪圆了,不可置信的问她:“你说什么?”
声音都劈了。
杨经理眉头一皱:“你大惊小怪什么?你之前一再为难明娇,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给她道个歉不应该吗?”
叶诗韵倏地站起来,乒乒乓乓的碰翻了一堆碗筷杯子,残羹剩饭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被这个动静吓了一跳。
沈明娇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安抚下自己被巨响吓到紊乱的心跳,才出声:“道歉就不用了,不至于。”
她实在对羞辱人没有任何兴趣。
更何况,叶诗韵在她这里,从来没有讨得到好,她也不需要叶诗韵的道歉。
但是胡院长和杨经理就好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样,拼命地催促叶诗韵:“要的要的,应该的应该的,诗韵做错事,是应该道歉的。”
“不只是诗韵,我们也该向你说声对不起,都是我们管理不当,让你在京舞的时候,受了委屈,我们招待不周,请你见谅。”
沈明娇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她最讨厌这种见风使舵的人了。
她跟叶诗韵针锋相对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们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们从来不出声,就任由叶诗韵仗着京舞的威风对她张牙舞爪。
叶诗韵对上她的时候这么嚣张,不就是因为有京舞给她兜底的么?
如果沈明娇是个普通舞者,那可能真的就要被她磋磨职业生涯了。
现在看似诚恳的说声抱歉,无非是因为看她有利用价值罢了,还真以为她这么天真,会被她们唬住啊?
她要是没有如今的名气、没有这数十年练就的功底、没有这么完美的融合到京舞的舞剧里,没有陈礼在她身后兜底,她现在在京舞眼里,只会比叶诗韵还不如。
一路披荆斩棘给他们争地位的叶诗韵尚且被如此对待,更遑论她一个跟京舞八竿子打不着边,甚至一再拒绝京舞橄榄枝的人。
沈明娇抬眼看着对面的人,冷冷的勾了下唇,心想,可真是能屈能伸的领导层啊。
能走到今天这个层面,的确是需要一些旁人所不能及的毅力的。
杨经理还在扯着叶诗韵要道歉。
叶诗韵气恼之下,手一甩,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拎着包就冲了出去。
“哎?你给我站住!”杨经理一时不察让她跑了,觉得很没面子,连忙跟着起身,又讪讪的回过头来对沈明娇解释了一句:“我出去看看她,她情绪不好,可别出事了。”
她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但实际上,现在情况看起来,她追出去并不是要关心她,而是要去让她“出事”。
沈明娇不管闲事,只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就由着她去了。
留下胡院长,也觉得丢人,连忙招呼服务生上前添茶:“诗韵不懂事,让你们见笑了,我们先聊会儿,一会儿她们就回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沈明娇给了她一个面子,到底还是压下了已经到了喉间的告辞的话语,又重新端起刚注上热茶的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