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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冰释

秋意非晚 喵声细语 5966 2024-11-13 03:28

  “后来我去找了明彻,他对我百般劝解。可我当时很崩溃,躲在他丰大的画室里,整整三天……”

  听到这,陈翊不禁想到那个与夏明彻在丰大美术学院对峙的雨天,所以他没有找错人,白音真的去找了夏明彻,而依旧与他擦肩而过……

  不过在那样的情形下,白音应该并不想见到自己吧。

  “葬礼之前,夏叔来找了我……”

  ——

  “阿音,听说你志愿已经提好了?”

  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夏鸿来到了夏明彻的画室,彼时只有白音一人在。

  “我已经报了首都大学,不会留在丰海。既然陈菁云都说了,有本事就找出证据,没本事就滚。我现在确实没本事,怎么好意思留在‘白家’?”

  “你陈阿姨说的都是气话,夏叔今天来,是想听你自己的想法。”

  夏鸿煞有介事地绕到她面前,挡住了白音眼前的大片光线:“你那天为什么会说你陈阿姨是杀人凶手?”

  白音拿着画笔的手忽然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奇怪,我爸的病发展得太快了,夏叔,您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夏鸿微微颔首,无奈笑了一声:“癌症恶化的速度本就是一夕之间……况且,人的生命不就是毫无定数的吗?虽然你年纪不大,但我想,你应该能理解这一点。”

  白音彻底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张画,要比任何时候都单调,就像她已经过去的十八年的人生一样。

  身边的亲人一个又一个地离她而去,留下的人,算计着她父亲的家产和她将要继承的股权……

  “夏叔,你今天是来安慰我,还是来给陈菁云做说客的?”

  夏鸿没有回复,却实时给她的手机上发了一张截图,而内容则是一张去首都的航班明细……

  “我让明彻帮你订好了机票,住处也帮你安排好了,去了那边,一切照旧,至于将来要不要回来,你自己决定吧。”

  白音愣怔地望着这行程,不禁自嘲出声:

  “所以,是明摆着要我走了?前几天我闹了一场,是不是正好如了你们的愿,省得你们想方设法地游说我?”

  “阿音,我知道明白你有怨气,你父亲走了,不管你对他生前是什么感情,你总归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所以不管你相不相信……”

  夏鸿朝前一步,重重拍了下她瘦弱的肩膀:

  “让你离开丰海,也是你爸爸生前的意思,而你自己,不也是早就决定好了?不然为什么明彻和你的好朋友劝你报丰海大学,你一直都犹犹豫豫?”

  白音狐疑地看着他,这么些年来,她从未认真审视过这个人,她父亲最信赖的好友,夏明彻的父亲,也是慕白集团运筹帷幄的第二股东……

  “说白了阿音,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你有心结,你怨愤,不甘,你从小受到了不公的待遇,夏叔都看在眼里,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改了,孩子,你还年轻,不明白你父亲这一走,对整个集团、对整个白家意味着什么,总之,你先离开丰海吧,就当是……避避风头。”

  避风头?

  话及此,夏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白纸黑字的标题,赫然写着:股份转让协议。

  白音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惶恐。

  “放心吧阿音。”

  夏鸿低下头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她签了字,对方再次直起身子,理了理领口,一回常态地说:

  “明天是你爸爸的葬礼,我会代你去参加的,去了首都那边,遇到困难随时联络我。”

  白音将信将疑地望着夏鸿坚定的神色。

  难道为她安排这么多,他就没有任何私欲吗?

  白长黎已经走了,按照遗嘱,陈翊将来会继任总裁,他可以做慕白背后最大的股东,而自己刚成年,对集团没有管理权,只有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股份,却也多少会为他夏鸿保管……

  可她别无选择,留下来会怎样被这群人算计,这谁都不得而知,哪怕这只是一个披着缓兵之计的圈套,她似乎也只能任由自己钻进去。

  四年过去了,她早习惯了在他乡的日子,失去了慕白集团对她的庇护,她却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学着自己做点事,甚至后来拒绝了夏家对她的施舍。

  渐渐发现,其实这样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好,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想过白长黎留给她的“后路”,甚至觉得自己这样也自在。

  可回到丰海后,看似平静的日子开始泛起浪花,也许她确实不该回来……

  ——

  “所以我答应跟着邓微来谈丽行,就是希望能再次得到肯定,这样我也许就可以再回去首都,离开丰海。”

  白音结束了陈述,手里的可乐已然见底。

  “所以当年你被我妈赶走,夏叔坐收渔利,收了你的股份,却连爸的葬礼都没让你参加?”

  她点头一笑,似乎在嘲讽当年那个固步自封的自己。

  “夏叔这些年笼络人脉,积累股份资源,对慕白的建树是不小,甚至现在,连我这个CEO遇事都要让他几分。当年你那部分股份现在都在他的名下,那现在你回来了,夏叔也不打算对你补偿些什么吗?”

  “补偿?有什么好补偿的?不过都是些惺惺作态,那协议上的股份是受法律保护的,只是他暂时替我料理罢了。况且…我当年将计就计,本就是想要远离纷争的,现在也一样。”

  “那关于我母亲是凶手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陈翊再度看向她,现在终于了解到了当年所有的来龙去脉,这话问出来,他仍是心有余悸。

  “当年我问过她,但我妈三缄其口,所以我才想知道,你是怎么认为的?”

  可白音却要比他还要回避此事,甚至冷言相告: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来问我的想法还有什么意义吗?就算你的母亲是无辜的,那我与她的心结也不是因此结下的,但如果她有嫌疑,那你是希望我去搜集证据,再指控你母亲吗?”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想到过这个矛盾——

  如果陈菁云真的是害死白长黎的始作俑者,那他又当如何?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拜母亲所赐,慕白集团如今除了夏鸿,便是陈菁云的人和股份最大,成也萧何败萧何罢了。

  白音也永远不可能接受自己,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可如果她母亲不是凶手,但他们当年的到来,给白音带去的一切痛苦,终究是不可挽回的伤痛和阴影,她依旧不可能接受自己。

  而现在呢?白音回来了,只是因为工作而无可奈何,她今天赴约了,也只是迫于现实……

  她徒手撕开当年的裂缝,毫无掩饰地将那层雾一般的真相摆列在眼前,他仿佛也跟她回到了白长黎离世的那个夜晚,那个人头攒动,各怀心事的主诊室里,几人无情的对峙。

  “大义灭亲这样的事,我不想做,但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我也不是不能不能去查。”

  此话一出,白音哑然良久,僵硬地转过脸,不去看他——

  “陈翊,我还要说几遍你才懂?是,陈菁云逼走我,夏鸿也利用了我,现在慕白已经不是白家的了,过去的我人微言轻,可现在的我也不想卷入你们的纷争,我虽然回到了丰海,但我只想理好自己的工作生活,其他的我毫无兴趣,既然你现在是慕白的总裁了,那当初那些事情……让它烂在肚里不好吗?”

  “一个月前我还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你我都知道这里面有隐情,上次乐园发生的事,你觉得我们还能置身事外吗?”

  陈翊的眼眸紧紧地攫住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和忸怩。

  “我想查清楚不仅是为你,也为了我自己,你以为,我这四年的日子过得就风生水起吗?你以为我是故意有家不回,只是想在酒店游泳喝酒吗?”

  酒意浓稠,陈翊的鲁莽终将还是化作一句——

  “阿音,不管你信不信,但我从来都不想你为难。”

  一双深邃有神的眼,此刻染了些醉,竟格外引人动容。

  对视片刻,白音忽然夺过他手里的威士忌,仰起头将剩下半杯一饮而尽,又嚯得站起身来,快步朝泳池走去——

  陈翊立刻朝她喊:

  “阿音!回来!”

  白音步伐踉跄地奔到池边,狠狠将杯子甩进了池水里!

  许是刚刚猛然灌了半杯烈酒,大幅度投掷的动作后,她的身体在池边摇摇欲坠……

  陈翊瞬间将她整个人拽回,一时失了态,心有余悸地将她牢牢锁进怀里,生怕她刚刚是要什么傻事,再一头栽进泳池里,可此刻做傻事的人,分明是他才对。

  她的身形如梅花鹿般,瘦而不柴,发丝微凉,他还闻到了Johnie Walker那一惯烈性的酒精味……也许是他身上的,也许是白音身上的,总之已分不清楚。

  尽管贪恋这一瞬间的贴近,但陈翊还是很快放开了她,望着她那张因喝了烈酒而微微泛红的脸,近乎质问:

  “你在做什么?!”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白音就此推开二人的距离,指着刚刚杯子沉底的方向,郑重解释:

  “透明的杯子和冰块一起沉入水里,一个会融化,一个不会,但你不会去找了,所以他们的存在于此刻而言,没有意义,他们意义只在于有酒的时候!”

  她是在告诉自己,时过境迁,所有的辩驳和弥补错过了正确的时机,都会变得没有分量。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找?一个东西有没有意义,不在于它是什么状态,而在于它对我的价值!”

  星夜逐渐深邃,晚上的凉风更大了些,白音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着浮动着,神色交替间,衣兜里传来手机铃响,她大梦初醒,赶紧接听:

  “我这就下去,你等我五分钟。”

  她挂了电话,急匆匆就要离开。

  “你喝了酒,打车不方便,我送你。”

  陈翊刚准备随她一起走,却又被下一句打醒——

  “我没打车,是夏明彻,我跟他说我今天来丽行见渠道方,他说要来接我的。”

  “……哦。”

  “而且,你也喝酒了,不能开车。”

  说完,白音不由分说地背上包,转身离开了。

  晚风料峭吹酒醒,陈翊怔怔地回望着水面——冰球应该融化在泳池里了。

  ***

  自相亲那天被摆了一道后,陈翊就以忙工作为由,躲在了丽行酒店,选择约白音来这里,确实是一点私心……

  那天回给她的话仍没有得到回复,两人的对话也就此歇在这里了,他耿耿于怀——如果可以反客为主就好了。

  问卷的问题都不在话下,三五分钟就可以搞定发给她,可只是这样,岂不是太轻易了?任哪个铂金VIP都可以做她的问卷,可他要做的,是让她记得他的好,又不能轻易把好给出去。

  正所谓实践出真知,不如让她亲自去瞧瞧?反正他最近也住在丽行。

  于是前天,他一本正经地回复白音——

  “我这几天有些忙,问卷让简璐发给了丽行的人,他们会处理,周五之前给你答复。”

  “这样不好吧?我就是因为想跟丽行谈合作才做的问卷,如果他们知道我是TR的人,不是很不妥?”

  “他们替我做事,不是替TR做事。如果你真的想谈成合作,大可以把这当成是一次资源引介,不吃亏。”

  今天,拨开表面所有的掩饰和理由,哪怕白音不理会他的苦心,那以此为由见她一面,也不亏。

  “行啊哥们儿,你现在开窍了,都会出其不意了?”

  陈翊洗漱完后,把今天的事大略给Leon讲了一下,对方一个激动,语音电话就打来了。

  此时的陈翊刚换上睡衣,疲乏地躺在床上。

  “我没想过会聊那么多,喝了点酒有些微醺,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过去。”

  “嗐,我还不知道你?你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对她爱的深沉,有什么心结,说开了不是更好嘛?”

  陈翊并没有给李君昂讲他们家事情的原委,所以李君昂自始至终都只以为,白音是单纯的不满后妈原因才导致心结,殊不知这里面盘根错节的事情,拧巴了他们很多年。

  “心结哪是说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他叹了口气,“但至少,她现在没有那么排斥我了…”

  “那怎么能排斥呢?都肯跟您喝一杯酒了!”

  李君昂抓住重点就是重拳出击——陈翊幡然醒悟,那会儿他完全没空去想这些细节……

  “你的重点能不能摆对?”

  “你别装孙子,我这重点摆得比四合院门前挂那灯笼都正,我要是你,现在就下水把杯子捞起来,以后就用那个杯子喝水!”

  “……”

  不愧是你,真是个狠人。

  望着小圆桌上的那只刚刚被捞上来玻璃杯——我也是个狠人。

  白音不是说他不用去理会这“没有意义”的东西吗?可没有酒的杯子,他依旧会去寻找。

  “唉就是可惜了,被情敌截胡了,不然的话你们聊嗨了多喝几杯,说不定就在你套间住下了,这天时地利人和的,陈总又把局给玩没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君昂?”

  “开个玩笑而已,我知道咱陈总是正人君子,没人截胡也不做那事,但……哥们儿你这大晚上请人姑娘到酒店,在您的私人豪华套间里,吃饭、喝酒还在泳池边吹风就很暧昧啊,在我看来,不睡一觉真的说不过去,难道你就没想过……”

  “好好陪你女朋友吧,我明天还有事,先睡了。”

  “哎你怎么……”

  没等对方继续口出狂言,陈翊毅然决然地挂断了电话,世界再次清静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今晚那些信息没来由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至少他今天明白了,白音当年的确是被赶了出去,尽管她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试问,谁真的甘心就这样被鸠占鹊巢呢?

  陈翊几乎更加笃定,夏鸿可能就是知道些内幕的始作俑者,他是当年那场风波的最大受益者,即使现在白音回来了,他依旧不曾提及股份事宜,仿佛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

  会是他吗?

  他和俞南风有牵扯,会不会与宋氏也有牵扯?而他的母亲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不一会儿,他的思绪辗转着就沉入梦乡,而梦里是威士忌凛冽浓郁的酒精味道,还有与白音发丝缠绕的冰凉温柔的触感。

  他的心仿佛就是那块与白音的唇齿短暂相撞的冰球,稍纵即逝的暧昧,意料之外的沉没,随着她的决绝没入深不可测的水底,彻底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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