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夏日交响曲
树荫下。
虞弦手持小风扇,一边和便宜儿子头对头玩小游戏,一边等顾屿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天生跟钓鱼这项活动无缘,两分钟前,她好不容易刚选定三个不会晒到太阳的绝佳位置,准备坐下,结果她位置上的遮阳伞突然坏了,只能让人临时更换。
母子俩正兴致勃勃打响萝卜保卫战,不远处有熟悉的人声传来。
虞弦抬头一看,却发现,不止工作人员肩上扛着超大遮阳伞,旁边的顾屿深手里也莫名多了两根长长的竹竿。
“爸爸,你拿这个做什么呀?”顾弈一蹦一跳迎上去,满脸好奇地看过去,却很小心地没敢上手去摸。
顾屿深看向虞弦,一本正经道:“你猜?猜对有奖。”
“用来抓鱼的吗?鱼叉?”
“不对。”
见崽子脑袋一歪,陷入沉思,虞弦有点想笑。
长竹竿的前端有粘胶的痕迹,是半透明的白色,带着股熟悉的刺鼻气味,像是用来粘知了的上好“胶水”桐油胶。这比蜘蛛网好用多了,不用一个劲吐口水打湿保持粘性。
显然,那是用来粘知了的。
脑海中,早已模糊褪色的童年记忆浮现出来。
小时候,每个夏天她都会拿着这样的长竹竿,跟小伙伴一起到处转悠,粘知了拿去卖钱险些没把附近的知了抓绝种。那是普通人家孩子自力更生赚零花钱的重要渠道之一,顾弈从小在城里长大,条件优渥,没玩过也很正常。
欣赏了半分钟崽子苦思冥想的表情,虞弦主动揭开谜底,同时收获父子俩的惊讶眼神。其中,顾弈的特别真诚,还饱含崇拜意味。
“妈妈好厉害!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妈妈你也粘过知了吗?怎么粘的?好不好玩呀?”
“回头教你。”
敷衍一句,她好奇问顾屿深:“这里不是钓鱼区么?什么时候又开发了新的活动项目?”
旁边的工作人员总算找到机会插话,先毕恭毕敬喊声虞总,再解释,说是这两天天气闷热,有客人投诉蝉声太吵,影响午休,他们就自制了这个准备粘一批知了。
“我想着小弈应该没玩过,就顺手要了两根过来。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顾屿深用鼓励的眼神看顾弈。
顾弈大受鼓舞,当即恩恩点头,扯着虞弦袖子要比赛,将原本的钓鱼计划和太爷爷送的贵贵鱼竿抛到脑后。
虞弦也很感兴趣,在她看来,这个充满着童年色彩的小游戏可比钓鱼好玩多。
“行啊,咱们比比,看谁粘得多!这个知了是害虫,我们粘得越多,就能保护越多树木!”
“那我要多粘几个!回去可以做成标本,还可以画画。我们下星期有画画大赛呢……”
虞弦暗暗撇嘴,用嫌弃的眼神看向崽子。
果然是富家子弟出身,满脑子都是这种不接地气的文艺气,一点都不懂粘知了游戏的核心!
粘完知了不拿去卖钱,好歹也得整个爆炒油炸烧烤知了解馋啊!
她趁机给小崽子灌输有关金钱教育的私货,让他意识到货币购买力和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活水平,省得这位小小年纪压岁钱就有七位数的富家公子长大变得挥金如土,那就不可爱了。
不知道顾弈有没有听进去,不过,粘知了的手法倒是很快听懂并上手。只过了几分钟,他就从“有点兴趣”进入到“拉都拉不走”阶段。
“哇,我抓到了!妈妈你看,我一下子抓到两只!爸爸,你快过来看呀,我是不是好厉害?”
刻意压低的惊呼声、欢笑声,和蝉鸣声、风声交织成一首美妙的夏日交响曲。
顾屿深静静欣赏着这曲美妙乐章,缓步朝着他们走去。
虞弦万万没想到,顾屿深这么严肃板正的人也会加入这个幼稚的儿童游戏,以至于今天的亲子之旅活动主题拐了个大弯。
主要是,顾弈人太小,平时运动量不够,腿短手也短,够不着某些狡猾的知了。而且,他后背上被范阳推搡出来的淤青还没全消,动作剧烈会牵扯到。来回跑动一阵,就开始潮红着小脸喘粗气,只能将一身精英气质的顾屿深拉下水当外援。
他眼巴巴跟在后头,看着手长腿长的爸爸以超高效率从笨拙过度到熟练,然后在旁边拍手欢呼雀跃。
“爸爸好厉害!我们总共抓到十八只知了啦!妈妈,妈妈你抓到多少只啦?”
虞弦心中暗酸。
臭小子一见着他爹就不要她了,现在还来刺激她!亏她还黑着眼圈帮他盖了两晚被子,哼,以后别想再有这服务了!
她快速扫一眼自己的蝉获,估算了个数量,满意微笑:“不多不多,也就二十来只,能卖个十几块而已。”
粘知了这种事,她以前可是行家,可比这对刚上手的爷俩强多了。长得高、身手敏捷不算啥,要能找到知了藏身的地方才算本事!
虞弦自信满满地走向更远处,开启新一轮的“杀戮”。
顾屿深却很快发现她寻找知了的规律,比分咬得越来越紧。
不多时,虞弦胳膊开始酸痛,头上身上的汗珠跟水似的哗哗往外冒,每一次呼吸都有种自己变成喷火巨龙的错觉。
“不行,太热了,我受不了。”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这场临时起意的小比赛宣告结束。
主动申请当裁判的顾弈负责数知了,最后宣布:“妈妈赢了!比我们多了两只呢!”
圆嘟嘟、红润润的小脸蛋上透着遗憾,还忍不住偷瞄顾屿深,自以为没人发现就无声摇头叹气,就差没在脸上写下一行“爸爸你真不给力”。
虞弦笑眯眯擦着汗,享受着便宜儿子投过来的崇拜眼神,哪怕此刻喝的是味道不佳的运动饮料,也跟喝了冰汽水一样畅快。
顾屿深冷不丁说:“没想到,你还挺擅长玩这个,连收购价都这么清楚。”
她笑容微僵,若无其事给自己打补丁:“之前出去玩的时候尝试过,听人说起这事。你也不赖嘛,难不成你小时候也是这方面的好手?”
男人微怔,只淡笑着摇头否认。
虞弦却隐约察觉,对方情绪出现了一丝不常见的波动,像是有些遗憾,亦或是怅惘,总之是她从没在他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