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老爷子的专属书房面积很大，此刻却显得很挤。

　　这里足足挤了六七人，比一个多小时前还多了心电监测仪等医疗仪器，桌面上也散落着被胡乱扯开的药品包装。

　　除同样上了年纪、疑似受了惊吓的宋老之外，众人严阵以待，各司其职。

　　莫医生忙碌着常人看不懂的急救手段，其他人不是给他打下手，就是帮忙扶着座椅上的老人，让他身体不要滑落，还有扶吸氧器的，盯心电监测数据的。

　　顾老爷子保持着半坐卧的姿势，双目微合，暴露在吸氧面罩之外的脸色明显发青。

　　脑溢血、中风、心梗等医学名词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搅得虞弦心慌意乱，手足冰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老爷子该不会是被今天这一连串的坏消息刺激病了吧？

　　她不敢出声打扰莫医生施救，只好默默退到书房一角守着，透过忙碌众人身影间隙紧盯着检测仪上不断浮动的数字看。

　　过了好一会，心率数据逐渐趋向稳定，莫医生这才起身解释。

　　“是心梗，不过不算严重，现在没大碍了。为求稳妥，还是得去医院再观察几天，救护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太好了！”包括虞弦在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宋老叹了口气：“一把年纪了，急什么？气坏自己身体，可没人心疼你。”

　　顾老爷子没吭声，只扯了扯嘴角。

　　他神志还算清醒，方才只是一时气急，有点呼吸不上来，被小保镖心肺复苏后，又吃过药、吸着氧，症状缓解大半，就是四肢还有点酸软沉重，不大听使唤，身累心也累，懒得说话。

　　虞弦一直观察着老爷子的情况，确认他状态尚可才勉强放心，只是因为心虚，又有宋老在前，没敢挤上前装孝顺。

　　等待救护车期间，她才有心思留意其他人和事。

　　比如说，慢半拍认出屋内其中一人是老爷子的保镖，还是平时不大跟着他出门的那位。

　　又比如说，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份纸质材料，先前她离开这间书房时还没有，且纸上翻开的这一页内容正好是她不久前查到的东西……

　　悔意涌上心头。

　　看这架势，老人家可能是因为知道了前因后果，对狗男主太失望才气病的！

　　虽然她不是罪魁祸首，但她怎么也算是导火索。

　　好在情况得到控制，万一老爷子真有个好歹，她怎么跟顾屿深交代？又哪来的脸面继续享用顾老爷子、顾屿深给她的种种优待？

　　早知如此，她就是再生气也不会急着跟狗男主硬刚！

　　她还可以直接撕掉马甲，慢慢跟老爷子道明真相，可能会更容易接受一点？

　　哔卟哔卟——

　　距离南郊别墅群仅有二十分钟车程的私人医院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动作极利落，有条不紊将老爷子送上轻便的担架车。

　　虞弦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直到这时，顾老爷子才撑开眼皮对宋老说一句：“你回去，我没事。”

　　“知道了。有你的前车之鉴，我可要更努力保养才行！”

　　救护车远去，宋老摇摇头离开了。

　　回家路上，脑海中不知怎的莫名浮现出顾家那小媳妇略带焦急、内疚的面容，渐渐跟寿宴上被当众悔婚羞辱惨白的面庞重叠，又显出几许不同来。

　　他忍不住跟司机发牢骚，“我今天瞧着，虞家那孩子还是不错的，乖巧懂礼，也孝顺。怎么之前就能被那臭小子嫌弃成那样，还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传言？要是换了我们家的女孩子被这么侮辱，呵呵，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司机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也敢跟他开玩笑：“嗐，不是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现在虞家千金不是嫁了个比那位更好的么？这大概就是先苦后甜吧。”

　　“这话倒是也有道理。”

　　宋老突然皱眉。

　　人家姑娘是先苦后甜，他家小颖算什么？

　　跟顾景天那神经病搅和在一起，甭管现在甜不甜，结局九成九是苦的！

　　*

　　顾景天听到消息时，已经是次日早上。

　　震惊的同时，他也有点窃喜。

　　不是他不担心老爷子的身体，而是听到消息时已经知道，老爷子并无大碍，之所以住院观察只是为防万一。而他左思右想都觉得，老爷子突然昨天发病，罪魁祸首肯定是虞弦！

　　不是昨天她搞风搞雨，老爷子怎么会受刺激？

　　他选择性遗忘自己很可能在这里面占了大头的事，来到医院时，却在护士站见到两个熟人，他妈和宋颖。

　　前者提着果篮，正在跟护士问路。后者怀里抱着一束花，自然而然地挽着前者臂膀。

　　顾景天微微皱眉，“妈，小颖，你们怎么——”

　　他刚刚通知了他妈，宋颖居然这么快来了，难道这两人在他不知情时已经发展出了某种他不愿看到的深厚情谊吗？

　　宋颖却微红着脸说：“我是从爷爷那边听说的，昨晚，爷爷去找顾爷爷了……”

　　得知只是纯粹偶遇，顾景天却没有被安慰到。

　　宋老居然去找老爷子了？

　　他们说了什么？

　　难道他猜测有误，老爷子不是被虞弦爆料的那些事气的，而是被宋老骂到心肌梗塞？

　　顾二婶还不知儿子即将面临人生最大危机，昨天听到那些传言后，她已经跟宋颖交流过，并发自内心地达成一致意见。

　　总有刁民要害我儿子/我心上人！

　　虞弦就是这次的刁民！

　　因此，顾二婶对宋颖更加和蔼，俨然将其划入自己人阵营。

　　两个女人神色默契，俨然有未来婆媳的和谐模样。

　　顾景天心中不耐，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接过果篮，加快步伐走向老爷子的私人病房。

　　豪华单间病房宽敞又明亮，空气清新，阳光透过大幅玻璃窗洒进来，静谧而美好。

　　推门而入，康姨忙起身招呼。

　　顾景天放下水果，忧心忡忡地走到病床前：“爷爷，您这回可真是吓到我们了！昨天晚饭那个点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

　　他欲言又止，停下扫视病房一圈，脸色微沉，看向康姨，“我大嫂呢？大哥不在家，老爷子出了事，她怎么不在？有什么事比老爷子的身体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