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景昃懒得思考。
凌清华默默瞅了他一眼：“你派人跟踪她。”
“因为我不相信，嗯...主要是她不可信。”他觉得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六桶汽油，难过是要去旅游？”
就在此时，手机忽而又传来一条消息，凌清华一看：【正在前往双峰山。】
？
“去双峰山？隐居？果然还是打算高价倒卖面粉吧？”
凌清华不认为江畅会毫无目的的前往双峰山，毕竟那里承载了太多不堪的记忆。即使她大度的不恨，也绝不会对那里心生向往。倒卖赚取高额利润...那里的经济条件也不好吧？
对此，景昃眸色深深，忽而提出一句：“清华，你把人想的太好了。”
“你有什么高见？”凌清华问。
“换个说法你就明白了。”景昃轻笑一声，嗓音莫名的带着一股渗人的冷意，“汽油，代表着什么？”
“汽车，金钱，路程，可燃物...爆炸？！”
凌清华瞬间心头一凉，语气急促道：“快叫人拦着！”
景昃接过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却明显并不在意，抱抱她的肩膀，一副享受的表情：“现在估计已经拦不住了。”
“可以她在犯罪啊！那一个村子一百多条人命，怎么能？我怎么能？”
那一瞬间大脑的混沌刺痛让她无法思考，顷刻间无数的谴责发难皆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良心，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她知道那些村民有罪，但是、但是...
“我去找她！应该还会更好的办法，这样不对，景昃这样是不对的！”
她一把推开景昃就要夺门而出，却被他一把拉住带回身前，他并不赞同的看着她的眼睛：“清华，你清醒一点，这样的结局不好吗？”
“我不知道...景昃，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是有两个小人，一个说他们活该，一个说人命关天，争吵不休...我无法思考。”
凌清华眉眼间皆是纠结与不安，她的内心也在挣扎：“我想知道我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就像是抛起骰子的那一瞬间，我需要一个答案！我要过去，派人跟着我吧。”
“......好。”
景昃叹了口气，没有再拦着她，不过因为担心她的安危，他选择跟她一起去。
夜幕降临，此刻的天空是一片墨蓝，夕阳耀眼的红霞也散发着金色的光晕，看起来美丽又神秘。
这条路很远，车速已经达到了顶峰，她蜷着身子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双手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胳膊，目光失神，一语不发。
景昃也没有开口说话，一直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给予她安慰。
时间过得很漫长，凌清华手心的温度却一直是凉冰冰的。
前方已经进入了山路，看起来快要到了。
“目前还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别担心......”
他刚说完这句，耳畔都忽然乍起一道清晰的爆炸声——
“嘭——！”
这声音像是炸在了她的心里，她身子徒然一颤，瞬间抬眸，震颤的瞳孔看着前方徒然漫起的白色烟雾，紧接着是一阵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她还是动手了。
这就是她拒绝她理由吗？
这就是她口中的那条只能自己走的路吗？
良久的沉默之后，凌清华忽地这般呐呐一句，声音微哑：
“停下来吧，我要下车。”
司机很快就稳稳停下，凌清华手指轻颤的打开车门，下地的那一瞬间险些摔倒——
“小心！”
他瞬间伸手接住她的身子，扶着她站好。
她目光怔然的望着前方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快速窜起的火苗在顷刻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就像是点燃了遥远的天际。
墨蓝与赤红交界融汇，深沉又艳丽。
那炙热滚烫的浓浓烈火中时不时再次传来清晰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109条人命，瞬间就没了。
江畅啊......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万般情绪冗杂汇聚，她复杂的目光静静凝望着远方的火烧云，那样的赤红浓艳，那样的灼热耀眼。
夜幕已浓，火光依旧。
江青波浸月，山赤火烧云。
如今竟成了字面上的意思。
凌清华缓缓收回视线，她指间不自觉的收紧，对着景昃轻轻道：
“山火...打12119，景昃，救火，还有12...算了，120就不打了。”
山火太过可怕，如若有风便可顷刻间膨胀肆意席卷整片森林。
届时地表裸露，水土流失，再遇到上自然灾害失去了调节作用，危害就更大了。
景昃深知，也没有迟疑。简单的说明了地址和火势之后，他牵起她的手，那温度依旧冰凉。
“你...没事吧？”
他看着她这副茫然失神毫无生气的模样，心里倏地一疼。
“我没事。”
凌清华冲他扬唇笑笑，可那笑容太过浅薄，太过寡淡，她眼里依旧茫然无光，就连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好似随时就会飘走一样。
“景昃，我是不是很坏，我居然拒绝了挽救他们的最后机会。”
“没有，刚才的爆炸加上这样的火势，他们早就没命了。”
火势迅速蔓延，如今已经吞没了整个赤峰村。
按照江畅的狠毒，想必她在点火之前，就已经把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了吧？不然为什么那一声爆炸之后，空气里就只有树木燃烧的“噼啪”声和风的呼啸声，而没有一句叫喊声呢。
这也是他为什么答应让她来这的原因。他不认为江畅出手，那些人还有活路。
只是这对心性良善的凌清华来说，是有些残忍了。
他出声安慰道：
“永远不要同情一个没有女人的村子，因为那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更不要同情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因为他早已罪无可赦，死不足惜。”
“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凌清华默念一遍，忽而笑了一声：
“是啊...江畅用命换来的报应，我凭什么破坏？”
早在那一声爆炸声骤然响起的时候，她摇摆不定的心就忽然安静了下来。
108条人命又如何？除却那几个被逼疯掉的妇女，他们又害死多少条人命？
她可怜他们，谁来可怜她们呢？
迫害了一辈子女人的人如今却被一个女人掀翻了老巢灭了整个村子...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只觉得心中非常痛快！
这也是凌清华如此迷茫的原因。
她的情绪又分为了互斥的两方：
一方痛快他们终于得到了制裁，当真是应了一句‘天道好轮回’；
一方却在心惊自己的冷血，居然在面对这样的惨案时内心平淡无波，甚至还痛快的笑出了声。
她矛盾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