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畅，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凌清华见她动作微顿，便渐渐放缓了语气：
“你帮助警方捣毁了两个制毒窝点，使得制毒师和毒枭都已经伏法。他们已经死了，造成我们不幸的凶手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再害人了，你挽救了很多家庭，挽救了很多即将像你一样踏入地狱的人。
“江畅，你是英雄，跟普通英雄不太一样的英雄。”
“英雄？”江畅怔怔的看着她，一时哑然，脑海中回想着她刚刚说出的那些，似乎...听起来...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原来，她这悲哀的一生，她这糟糕的一辈子里，居然还有这么伟大的经历吗？
“英雄...？哈，我是...哈哈哈哈我是英雄？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我...英雄？哈哈哈哈...原来，原来我这不堪的一生中，也能有过发光发热的时候...”
她忽而怔怔的呢喃，忽而轻笑一声，忽而大笑不止......
她看起来都快要疯了。
但是凌清华知道，那不可能。谁都可能疯，唯独她江畅疯不了。
因为她是江畅，因为她坚强，顽强，她有不甘的灵魂，她有不屈的意志，因为她是江畅，那个卧薪尝胆能屈能伸不择手段的江畅！
是以，一阵大笑过后，她缓缓平复了心情，伸手擦擦自己哭泣的泪痕，又因笑出了泪花，她吸吸鼻子，忽而问道：
“所以，凌大小姐，你过来看望我的原因，难道就是为了说说好话，鼓励鼓励我？”
“这只是一方面。”
凌清华并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直言道：
“我想知道，中间那半个月的失联时间是怎么回事？卧底的警察曾经尝试与你取得联系，但是你拒绝了。”
“是，因为我打手机打碎了，在雷恩的面前。”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当时雷恩要一点点的叫她亲手断绝自己的希望，断了她的后路。
她这么一说，凌清华就明白了，继而又问：“蒋朝也是他指使你那么做的？”
“不是。”她摇摇头，嗤笑一声，“是我自己，我给他献的策。两个没用的人最终都是死，我就给他们找了个能苟活一段时间的死法。”
试药的药人罢了，全凭运气。
运气不好的，直接当场毙命；
运气好一点的，还能坚持个几个回合。
当然，坚持的时间越长，所遭受的痛苦也就越多。
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绝情，凌清华淡淡道：“医院检查的结果来看，他们的身体很好，就是葡萄糖和生理盐水注射的太多了，有些副作用罢了。”
“什么副作用？！”江畅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就看到凌清华那带笑的眉眼。
江畅眼神闪烁，有种被看透的窘迫：“这、这怎么了嘛！他又没害我，我救救他怎么了......”
“你动了真情，现在真的能放下？”
“......能不能不重要，我只知道要不要。”
蒋朝感情懵懂，就以为得一人就要负责一辈子。但是她不一样，感情，真真假假，假的都可以变成真的，真的当然也可以变成假的。
大不了，逼自己一把。
现在在蒋朝心里，她早就已经罪无可赦了吧？你看，她亲自绝了自己的幻想，伤的狠了，就不会再妄想了。
“那么你今后的路呢？”
“我——...你问这个做什么？”江畅忽然改口，转而警惕的看着她。
“当然是有私心，想了解一下你的打算。”
凌清华看着她疑惑的眼神，大大方方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聘请你做我的助理，别怀疑，你能力斐然，要认真评价的话，还是我占了便宜。如果你需要坐牢，那么在你出狱之后，我依旧会聘请你。”
江畅的经历太过复杂，曾经犯过错，后来立过功。虽然不知道功过能不能完全相抵，但肯定会从轻处理。
江畅听着，却蹙起了眉，她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威胁：“如果我不愿意呢？”
凌清华自然也料想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缓缓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会给你一笔资金，你可以随心所欲，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喜欢的事情，没有人逼迫，没有再控制你。”
闻言，江畅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我有第三个选择吗？”
“当然。”
凌清华笑了声，看着她惊疑又怀疑的警惕目光，她柔声安抚道：
“第三个选择是，不听我的建议，不选择我给的建议，一切随心，你是个自由人。”
江畅此前一直在被人逼着走，她没有选择，她不得不为自己博的前程，却每走一步都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颠肺流离，跌跌撞撞。
想来，她早已厌倦，痛恨着他人，却也不放过自己，把自己圈禁在复仇的牢笼里，谁也得不了自在。
如今，大仇得报，她也该休息休息，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江畅静静的聆听着，眼神渐渐转向窗外。
外面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丝丝缕缕，烟雾濛濛。
大自然的声音带着种能叫人安神的魔力，她这般静静的听着，好似绵密柔和的细雨也淋在了她的身上，洗去浑身的纷杂污垢，连心灵也变得柔和平静了。
倏而，她弯唇，淡淡一笑：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柔的选择题了，没有之一。”
凌清华也抿唇笑了，她们又聊了几句，像是好友间唠唠家常，聊着聊着，江畅渐渐显得困倦，凌清华就守在她身边，直到她再次睡去......
景昃在门外等得急了，他不知道她们两个女人之间有什么好聊的，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小时了。
他有些烦躁，来回转动着轮椅在走廊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
“咔哒～”
门终于开了。
他憋着一股气儿，硬是扭过头不去理她。
凌清华眉心一动，就知道他又在发脾气了。
也不知怎么了，他最近脾气越来越大。而且还表露的很明显，非要让她知道，跟个孩子似的。
她走上前，推着他的轮椅，温柔似水的嗓音带着哄孩子的语气，从他头顶洒下来：
“又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