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选择性失忆
他这一动,我才突然发现,我分明没有做什么噩梦,但我浑身上下,都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做噩梦了吗?”江若辰圈着我,垂眸低声问道。
今晚没关窗户,我知道,是医生嘱咐了江若辰,给房间多通风。
我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冷风,不由缩了缩脖子。
江若辰感受到了我微小的动作,轻手轻脚地将我放下,而后快步关了窗户。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微小的灯,便是江若辰办公桌上那顶,我看着天边淡淡地鱼肚白,猜测着江若辰应是一宿没睡。
“再睡会儿吧,才五点呢。”江若辰的声线,恍若一杯醇厚的咖啡,在这孤独的夜中,让人听着极有安全感。
“江若辰,我刚刚做了个梦。”我开口道。
“我知道的,不要害怕。”江若辰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他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抚慰着我的情绪。
“不是噩梦。”我低声道,语罢,我顿了顿,再次开口道,“我好像梦到了小时候的事,但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段时光。”
江若辰闻言不由周身一震,虽说动作幅度极小,但在他怀中的我,却将这个动作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激动地开了开嘴唇,说道,“你有选择性失忆。”
“嗯。”我没有多说,因为一抹巨大的倦意笼罩了我,我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而后自然地闭上眼睛,便在江若辰怀中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江若辰像往常一般,喂我吃饭。
待吃到一半,我看着碗中的米饭,突然没了什么胃口,我咽下口中的饭,微微皱眉道,“我不想吃了。”
“再吃一点,好不好。”江若辰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般。
“我不想吃了。”语罢,我便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江若辰,一副抗拒地模样。
江若辰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口气,而后无奈将碗放下,妥协道,“依你。”
江若辰拿来件新的病服,用一双大手握住我的肩膀,将我在床上扶了起来,“雅辛,换衣服了。”
我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看着眼前人替我小心翼翼地换着衣服,我不敢低头,我生怕看到身上的疤痕,我害怕回想起那天的车祸,和我失去的,孩子。
蓦地,我感觉我的小腿触碰到了什么梆硬的东西。
我顺势望去,只见我的小腿正抵着江若辰的胯下,不知何时,那层裤子后面,已经支起了一个小帐篷。
我知道江若辰为我忍受成这般模样,已经实属不易。
可不知怎的,一股恶心的感觉,依旧从我的胃里骤然涌了上来。
我不知从来哪来的冲动,我竟一把划过桌子,将床头柜上的碗尽数打翻在地上。
玻璃破碎的声音让我不忍地转过头,转眸之间,桌角那个小小的办公桌骤然映入了我的眼眶!
这一段时间来,我所有被我刻意掩藏和无视的情绪,在这一刻恍若惊涛骇浪一般,一起涌了上来!
“江若辰,我都这样对你了!你怎么还不走啊!你走啊!走啊!”说着,我便赤足下床,将那个小小的办公桌骤然推翻。
文件像满天的雪花一般,纷飞在我的面前,在纸张与纸张的缝隙中,我看到了江若辰濒临崩溃的表情。
他应该已经忍很久了吧。
他是个好人,他真的很好,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这儿受委屈。
我替眼前人打抱不平,可对方却一言不发地抿了抿嘴唇,低头捡起我的鞋子缓缓靠近了我,而后在我面前单膝跪地,试图用大手抬起我的右脚。
“雅辛,穿鞋子,地上凉。”江若辰按捺着自身所有的情绪,平静如水道。
“为什么……”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在商战里闻风丧胆,所到之处尽是女人心动的男人,他为什么要受我的窝囊气。
“滚!你滚!我不用你照顾我!不用!”我用尽了身体的全部力气,歇斯底里地推开他,许是动作太大撕扯到了伤口,我不由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雅辛。”江若辰见我这般模样,忙心疼地唤了声我的名字,我抬起手颤抖地指着他,大喝一声,“别过来!”
我回到床上,而后恶狠狠地冲他再次喊道,“你走!你要是不走!我就走!”
在我赤裸裸的威胁下,这个平日里做生意一丝都不愿退让的男人,终于是妥协了。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那微微张开的嘴唇,最后还是闭上了。
江若辰没有再同我说话,而是一言不发地收拾着残骸,当他把一切都打扰干净,再三确认,地上没有一丁点玻璃后,他才捡起文件,走到门口,深深看了我一眼,“那我先离开,你好一些,我再过来。”
关门之时,我在江若辰的眼眶中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
关门声刚刚落下,我便情不自禁地颤抖起肩膀来,我感觉到豆大的泪珠像极了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在我眼眶中哗哗落下。
我抬手捂着自己的双眼,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在偌大的房间中,放肆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我讨厌车祸,也害怕车祸,为什么每次出了车祸,我都要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只要我把江若辰赶走,我应该就不会害怕了。
如果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我就不会害怕了!
我意识到了我的想法十分病态,可我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想法。
这一刻,我才愿意承认,我好像真的生病了。
我是个精神病人,我在这一方天地里放肆着,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我才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我盯着江若辰离开地那扇门,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久久都没有移动。
我抬手抚摸着自己肿胀的眼泡,胸口恍若有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许久,我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我赤着脚走下床,突然,我想起了方才江若辰的嘱咐。
我垂眸看着不远处的那双拖鞋,像个无力的风筝一般,轻轻走过去,将其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