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婳也不记得那天自己在病房里是怎么晕过去的。

　　这一觉，她足足睡了两天。

　　再醒来时，外面已经是晚上，夜依没睡，她眼前一亮，立即扑过来：“夫人，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感觉到疼吗？”

　　“没……”

　　佟婳嗓音干涸，她抬眸，看见自己身上多处都绑着绷带，稍微动一下都疼。

　　夜依急忙去给她倒水，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喝下去，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天的佟婳实在是太吓人了。

　　自己身体明明那么差，却凭借着强大的毅力，硬生生唤醒了顾知亦。

　　夜依心中不是滋味。

　　“知亦呢？”佟婳将杯子放下，往外扫了几眼，挣扎着就想下床。

　　夜依忙扶住，“夫人，您身体不好，医生嘱咐了，你现在不能下床……”

　　担心佟婳心急，夜依匆匆解释：“先生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暂时不能转入普通病房，现在也不让人探视，你得自己先休息好。”

　　“他……醒过吗？”佟婳心脏跳得有些快。

　　那种茫然又无助的感觉，重新摄住了她的感官。

　　她抬眸看向夜依，就见她咬了咬唇，半天才说：“没有……”

　　佟婳的心沉了下去。

　　那天她听到医生说了，顾知亦脑部中弹。

　　能救回来的概率几乎是百万分之一，最大的可能还是沦为植物人。

　　被子里，佟婳掐着手心，努力不让自己在夜依面前泄露半分情绪让她担心。

　　“小熙熙和小星星呢……？”佟婳转移了话题，“他们还好吗？”

　　“在云家带着，挺好的。”夜依回。

　　佟婳颔首，“我知道了。你去帮我把电脑拿进来。”

　　“……是。”

　　夜依本来还想说两句让她多注意身体少工作，但一看见佟婳那样肃穆冷淡的表情，又觉得自己的关心太多余了。

　　现在的夫人……实在是太像当初的顾知亦了……

　　电脑很快拿了上来，佟婳简单浏览了一下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干脆利落联系了黎惜。

　　“喂？”

　　视频电话里，黎惜正在那间曾经属于黎子敬的办公室里，施施然批改着文件。

　　她抬眸看眼佟婳，“你好些了吗？我今天晚上来看你。”

　　“不用，我知道你很忙。”佟婳现在脑子里还是乱的，她揉着太阳穴，努力想要从中理清楚思绪。

　　她问：“黎子敬呢？”

　　那边的笔杆停顿了一瞬，黎惜神色凝重，“他现在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转移到了另一个医院，正在治疗。”

　　“治好的概率是多少？”佟婳突然有些不安。

　　那天引爆炸弹时，黎子敬的身形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但也难免被炸弹波及。

　　“不清楚……”黎惜想起这件事就有点无奈——明明现在可以来好好拿证据算账了，黎子敬却如此轻易逃脱了审判。

　　而真正黎家的继承人，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这是什么世道？

　　佟婳沉默着，她眸光落在手上的婚戒上，好半晌，才出声：“严格控制，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害他或者将他带走的机会，等法律审判。”

　　“我已经向这边区最高法院提起诉讼了。”黎惜点头。

　　她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白漪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能这么问，那就表示白漪已经被他们的人控制了。

　　佟婳心知肚明，她淡淡扫眸，“你想怎么处置？”

　　“我们查到她所在的家庭是S国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华裔，之前黎子敬威逼利诱，没能成功将她带走，于是一怒之下，将她的家人全杀了。”

　　残忍血腥的话语，让黎惜难以启齿，“她的那个小妹妹，我们也在地牢里找到了，被折磨得很惨，消瘦了很多，看上去像是彻底疯了。”

　　佟婳闭上了眼。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漪那天说过的话。

　　“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都不会遭受这种横祸。”

　　“是你害了我！”

　　佟婳疲惫地靠在枕头上，“放了吧。”

　　黎惜眸色意外。

　　“把白漪放了。”佟婳强调了一遍，那双眸直视着镜头，却像是透过屏幕看着对面的人。

　　那眼睛里清冷无比，有些让人望而生畏的狠厉。

　　佟婳冷冷道：“告诉她，从此就呆在S国，永远不要出现在华国或者其他地方，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绝，但她相信，黎惜会知道的。

　　黎惜被她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气势所震撼到，她好半天才回神，点着头：“……好。我会安排的。”

　　佟婳从来奉行的，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既然如此，地牢的那一次，就算是最后一次吧。

　　佟婳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她面无表情，冷淡而像是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黎惜：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早知道顾知亦的病情，也知道他和黎子敬决战？”

　　黎惜怔了一下，有些心虚，“病情我知道，但这次决战我真的不清楚，和你们一起去地牢也是临时起意，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知道了。”

　　佟婳点头，看了眼时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挂视讯了，你那边遇到任何麻烦都和我说。”

　　“……好。”

　　电话被佟婳利落地按断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夜依刚刚出去给她弄食物去了，这间房是当初顾知亦养伤用的，里面的一切摆设都没有丝毫改变。

　　仿佛佟婳只要一侧头，就能看见旁边病床上眉眼含笑的他。

　　外面光线太亮，佟婳用手挡住光线，半阖着眼，神色疲惫，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能再想顾知亦，多想一秒，她就要忍不住流泪。

　　“夫人。”

　　夜依刚好回来，端着四菜一汤，对着佟婳露出个笑脸，“这是阿焱他们家给你准备的。”

　　刚给她开门的云焱站在她身侧，不好意思地对着佟婳笑笑，“姐，这个是爷爷奶奶吩咐的，他们现在正赶过来看你呢。你身体好些了吗？先吃点东西吧！”

　　他们的笑容真挚而温暖，一下驱散了空荡房间里的孤寂。

　　佟婳看着也忍不住牵了牵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