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差点让顾知亦忍不住心软。

　　他死死地咬紧牙关，才没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

　　“走吧！”顾知亦冷冷地甩开佟婳的手，强迫自己用最冰冷的语气，“我不想看到你。”

　　“知亦……”佟婳还要说什么，顾知亦却已经将夜战喊来了。

　　他冷厉的眸光扫过夜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带出去！”

　　“……是。”夜战神色复杂，但不得不遵守命令，也板着一张脸对佟婳道，“佟小姐，请吧。”

　　这次的称呼，不再是“夫人”。

　　佟婳心中一痛，眼中闪过惊讶。

　　她强忍着难过，眼圈泛红，噙着泪水的眸看向夜战：“你也什么都不告诉我吗？顾知亦是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不想拖累我才故意假装冷漠？”

　　夜战恭敬道：“佟小姐，您多想了，裴老我们已经快找到了，顾总的病有望痊愈了。”

　　这是顾知亦让他这么说的，不然佟婳根本不会死心。

　　佟婳身形一晃。

　　刚才在心里做过的无数种假设，譬如最可能的，就是顾知亦不想拖累她，而故意这样强硬对待她想逼她离开。

　　可是现在……

　　既然都能找到裴老动手术了，那为什么……

　　佟婳脑子里嗡嗡的一团乱，她最后再看了病床上的顾知亦一眼。

　　男人依旧俊美冷傲如同神祗，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垂首办公，没有丝毫将注意力分一缕给外面的佟婳的意思。

　　“好……”佟婳吸吸鼻子，“我知道了……”

　　夜战没答，只沉默地将门关上。

　　门外，佟婳失魂落魄地走到一侧的长廊座椅，漫无目的地坐下，满脑子都是刚才顾知亦对她说过的话。

　　连日来的压力紧绷着神经，佟婳紧紧掐着手心，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慢吞吞地看着井然有序的医院，片刻，还是无法在顾知亦同一个屋檐待下去，只擦擦眼泪，起身走了。

　　门内，监视到这一切的夜依从窗户翻进来，欲言又止片刻，才慢慢道：“夫人已经走了。”

　　“以后要改称呼。”夜战提醒她。

　　夜依张张嘴想反驳，最终只能懊恼地扁着嘴，什么也说不了。

　　顾知亦这才将根本没在办公，只打开着的电脑随手放到床头柜上，揉着太阳穴，神色虚弱。

　　“联系纪准，告诉他佟婳的位置。”

　　“……先生。”夜依于心不忍。

　　用他的冷漠去铺垫纪准的温柔……让佟婳能够有人安慰，也更好接受到时候他的离开。

　　“去办。”顾知亦下令。

　　“是。”夜依叹息一声，转身出去。

　　夜战如同白杨一般站在原地：“先生，裴老那边的情况，已经确认老人家很有可能在三年前死亡了，我们没有找到其他能够主持这个手术的人。”

　　“嗯。”顾知亦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个结果一般，平静甚至是平淡。

　　他抬眸，看向窗外。

　　积雪已然融化，被大学压垮的冷杉已经有重新翠绿的生机了，一切都在欣欣向荣，除了，他的病情。

　　“黎子敬的人应该会再联系我们最后一次。”顾知亦眸光渐深，一点点在脑海中判断着黎子敬的目的。

　　黎子敬占有欲极强，必然不希望佟婳和他之前还有亲密来往。

　　如果想让佟婳不被利用，顾知亦就必须和佟婳划清界限。

　　这样一来，便也让佟婳“看清楚”她在顾知亦心里不重要，自然也就断了佟婳的念头。

　　“我们的人需要筛选一遍，以防黎子敬可能收买了我们的人。”顾知亦的头痛又开始犯了。

　　他揉着眉眼，一副不堪忍受的模样。

　　夜战看他这样，心下一急：“先生，我去喊宋医生。”

　　“不用。”顾知亦强行忍住，“如果黎子敬的人来，透露消息，我这边找到其他医生了。”

　　“……是。”

　　夜战想到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汇报：

　　“黎家有新动作，对外宣称找回了女儿，这件事还没有公开，大家也都觉得只是谣言，不知道黎子敬又想搞什么猫腻……”

　　“不急。”顾知亦仔细思量，“这件事你派人继续跟，黎子敬的目的，从来不会这么简单浮于表面。”

　　“是。”

　　“云茯找到了吗？”顾知亦还不放心这个。

　　云甜甜至今下落不明，最大的可能就是黎子敬出手了。

　　而一直藏在暗处的云茯，才是最大的威胁。

　　夜战眉头皱了皱：“暂时没有，她也没有出国，但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找不到。”

　　“继续查。”光是说这么一阵子话，顾知亦的脑部就再也不能负荷这么多的思考，头疼欲裂。

　　夜战见状立刻上前来扶着他睡下：“先生，你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不用……出去吧。”顾知亦声音虚弱极了。

　　就在他这边陷入不能安眠的痛苦时，另一边，佟婳失魂落魄走出医院，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纪准就像是变魔术一样，突如其来出现在她面前，俊美温柔的脸庞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容：“佟婳，好久不见。”

　　“纪准……”

　　佟婳喃喃着他的名字，好似已经隔了数年的时光。

　　“是我。”纪准笑眯了眼。

　　他微笑时就如同和煦春日，比起当年，他身上更多了一丝成熟稳重。

　　纪准关注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哭过的痕迹：“怎么还哭了，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在异国他乡看见故人，佟婳还是有些开心的。

　　无论在前世，还是今生，纪准是永远毫无保留的站在她这边的。

　　但现在的处境，实在是没办法让她有多轻松。

　　“难道见到我不开心？”纪准故意调侃。

　　他微微弯腰，直视着佟婳灵动的双眸，乌眸一弯，轻轻抓着她双肩：“走吧，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到，带我去吃点好吃的。”

　　“你……”佟婳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黎子敬的身影。

　　纪准并没有掺和进这场争斗，吃个饭应该没什么吧。

　　佟婳点头道：“好。”

　　两人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佟婳心中起了点疑虑，问道：“你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Y国？”

　　还刚好在医院门口，哪有那么巧。

　　纪准神色如常，嘴角懒洋洋勾起个笑容：“我只是有个工作在这边，助理开车不小心，蹭了一下，非要我来做检查，这才进了医院，没想到居然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