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正事，顾知亦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正经起来，筷子放下，一本正经地回答：“只剩下百分之十的进程还在交接中，其他的已经完全安排好了。”

　　“你做得很出色啊。”云老爷子看向他的眼神里止不住欣赏，“那以后你们的产业重心是在国内还在在这里？要转移的话，一个礼拜会不会太匆忙？”

　　这话问到节骨眼上了。

　　佟婳装作舀汤，一边拿余光偷偷关注着顾知亦的反应。

　　顾知亦默了一会儿，开口：“暂时的打算还是两边产业不交叠，分两部分。这边的话，以后我爸就常驻这边了。”

　　对于顾天高来说，这里也是故土。

　　人老了难免就怀念，给他一个念想，在这里还有这些老朋友们也挺好的。

　　“国内的产业我会负责的。大概率还是两面跑吧。”顾知亦敛眸。

　　这些其实是和他们商量出来妥协的结果。

　　按照顾知亦在自己的雷厉风行，想必是立刻合二为一，然后席卷全球。

　　但是黎家保守派不赞同往国内发展，国内那边的也不愿意迁移过来，双方这么一僵持，还是顾天高说是两面独立，才解决了这个困境。

　　“也挺好的。”云老爷子叹息一声，“就是累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中间折腾。”

　　顾知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对于他来说，泡在工作里是常有的事。

　　佟婳偷瞄他，再一转过去，刚好被某人抓包。

　　“嘿嘿，我就是看一眼……”佟婳咬着筷子打哈哈，“那个，知亦，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啊。”

　　孩子？

　　顾知亦几乎是立刻想起那两个软乎乎的小不点。

　　眉头微皱，他确实没考虑到。

　　“你看你这样多奔波是不是，要不就先定居在国内吧，孩子成长也不能缺少父亲呀，你的工作自己也要自觉减少一点……”佟婳越说越起劲。

　　她可是知道顾知亦的，工作狂魔一个。

　　这种人你让他不吃不喝待在公司加班一个星期都乐意，他们在工作上取得成就的快乐远远比其他事物来得多。

　　承受着四面八方压力的目光下，顾知亦皱眉，“……嗯。”

　　佟婳勾唇，目的达成。

　　“那你别食言哦~”佟婳笑嘻嘻，餐桌下，大腿无意识蹭了一下顾知亦。

　　男人的手本来放在规整的裤腿缝旁边，现在那边身子紧绷，堪堪远离了一丁点，又被蹭了一下。

　　三番四次，几乎要让人怀疑佟婳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一抬眸，看见佟婳那张无辜清纯的脸，又什么质疑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在不知不觉中，顾知亦对佟婳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

　　用完餐，照例是散步。

　　佟婳带着顾知亦漫步云家的后花园，几乎是几公顷的土地，熙熙攘攘的绿植争前恐后地展示着勃勃生机。

　　不论是给小孩子玩的室外游乐场也好，还是花前月下的秋千等等也好，都做得十分精致。

　　人工湖里，饲养的天鹅正优雅地伸着脖颈，湖面映衬灿烂的晚霞，波光粼粼。

　　两人依旧许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散步过了。

　　“知亦。”

　　佟婳喊住了身前高大的身影。

　　顾知亦在霞光万丈中回头，清冷俊朗的脸上浮现一抹疑惑。

　　“你头还疼吗？”佟婳歪头问。

　　看见顾知亦摇头，她这才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仿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看看，裙子翩跹，娇小的身形雀跃，“知亦，你看这里，上次就是在这，阿焱突然唰一下给夜依捧出一双水晶鞋，真正的水晶鞋——

　　“夜依当时好吃惊，但是她不喜欢这种浪漫，所以让阿焱少看点玛丽苏小说。”

　　“还有这里——”

　　顾知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架秋千。

　　她说：“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听爷爷奶奶说，也是我爸爸最喜欢的。他从小长大，曾经在这里看过无数次日升日落，手里拿着的或是戏剧，或者诗集，或是画笔。”

　　这个地方的视野十分开阔，往外望去，能看见近在咫尺的海平面，这里连接着一处断崖，海浪拍打着岸边，能看见火烧似的夕阳从尽头缓缓而落。

　　旁边是树木丛生的丛林，绿意盎然，新鲜的海风迎面扑过来，海鸥在低空盘旋。

　　“来，试试看吧。”佟婳拉住顾知亦的手，一起坐了上去。

　　这里很安静，只有耳边的风声，眼前是无垠的蓝色大海，伴随着似火骄阳，一点点沉沦。

　　顾知亦还没来得及捕捉她话里的惆怅和失落，就猝不及防坐了上来。

　　她脚尖一点，秋千往上飞扬。

　　手心是她紧紧相握的手，佟婳轻柔乌黑的发微微散落，有一缕送到了他的唇边，淡淡的香气被海风吹散了，她的话音也随之消散在风声里。

　　从未有那一刻，让现在的顾知亦感受到一些不可明说的什么东西。

　　在秋千飞向最高点时，他侧过头，看着笑得一脸开怀的佟婳，凑上去，在她唇上印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这是不带着任何情欲的，轻柔的吻。

　　佟婳一时间怔住，看着他放大的俊脸，那双漆黑如黑曜石的眼睛，正沉沉地注视着她，像是含着千言万语。

　　内心像是被什么充盈。

　　她嘴角扬起了温柔的笑，主动扑到了顾知亦的怀里。

　　他胸膛里心跳声平稳有力，佟婳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清冷的、干净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喃喃道：

　　“知亦，我爱你。”

　　“我不会放弃你。”

　　声音很小，但顾知亦还是听见了。

　　他说不清楚内心是什么心情，只皱着眉头，情绪蔓延上来，有些复杂。

　　秋千停下来了。

　　顾知亦站起来，没有再牵住佟婳的手：“回去吧。”

　　“……嗯。”

　　佟婳只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他的记忆力着实出众，哪怕只跟着佟婳走了一次的路，他还是能精准无误地还原。

　　鹅卵石小径不太好走，佟婳低着头看地上，脑中一面想着刚才顾知亦的反应。

　　今天从医院检查完离开后，宋韩川又单独给她发了几条消息。